东岭的雪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被白雪覆盖的厂区和街道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但这份短暂的光亮,并没有驱散笼罩在汉东大地上的阴霾。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流,顺着那条看不见的政治电话线,悄无声息地吹进了汉东省委大院,让这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蒙被抓、东岭重工被省政府接管的消息,像一颗重磅深水炸弹,在的顶级圈层里激起了千层浪。没有官方通报,没有媒体报道,一切都在隐秘的渠道里流传。新闻联播里依旧是国泰民安、一片祥和的景象,但在那些红墙黄瓦围起来的四合院里,在那些只有持特殊通行证才能进入的私人会所里,无数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都齐齐投向了汉东,投向了那个名叫祁同伟的年轻人。
有人震惊于他的胆量——竟敢动央企的奶酪,敢拿中管干部开刀;有人愤怒于他的嚣张——分明是踩着钟家的脸面往上爬;也有人暗自叫好——觉得赵蒙之流早该清理,秦卫国这步棋走得精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盘算着利弊得失。
京城,西山脚下一处戒备森严的疗养院。
庭院幽深,草木凋零,只有几株常青的松柏,在寒风中挺立。钟正国坐在廊下的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毛毯,抵御着冬日的寒意。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未完成的围棋残局,黑白棋子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难解难分。
“爸,赵蒙折了。”钟小艾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刚从机要渠道得到消息,赵蒙不仅被抓,还已经开口招供,“祁同伟太狠了,他根本没按规矩来。先是利用红旗厂的工人闹事,搞了场声势浩大的‘逼宫’,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现在赵蒙的口供已经递到了纪委,一口咬死说是受了咱们家那位亲戚的指使,这明摆着是在往咱们钟家身上泼脏水!”
钟正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小艾啊,你还是太年轻,没看透这里面的门道。”钟正国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祁同伟敢动赵蒙,敢动央企这块硬骨头,你以为仅仅是他胆子大,想往上爬?”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有人给他递了刀子,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您是说……秦卫国那个老匹夫?”钟小艾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满是恨意,“他都退了休,还不安分守己!他这是想干什么?想借着祁同伟的手,搞乱汉东,进而染指咱们钟家的地盘?”
“搞乱?”钟正国冷笑一声,终于将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子有声,“他不是想搞乱,是想重新洗牌。赵蒙那个蠢货,在东岭搞了独立王国,贪得无厌,吃相太难看,早就引起了上面的不满。秦卫国这是顺水推舟,借着反腐的名义,把东岭重工这块肥肉吞下去,再通过祁同伟的手,把它整合进自己的大盘子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这是一步好棋啊,又狠又准,还占尽了道义和战略的制高点。我们就算想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钟小艾不甘心,“赵蒙虽然蠢,但毕竟跟咱们家沾亲带故,是咱们安插在汉东的一颗钉子。打狗还得看主人,祁同伟这么做,明摆着是在打咱们钟家的脸!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脸面?”钟正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小艾,记住了,斗争从来不是看脸面,是看实力,看利益。现在秦卫国手里握着安全‘产业升级这两把尚方宝剑,站在了国家利益的对立面。我们如果这个时候跳出来保赵蒙,那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利益的对立面。这个罪名,钟家担不起,也不能担。”
“那……就这么算了?”钟小艾的语气弱了下来,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不。”钟正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秦卫国这招虽然狠,但也不是没有破绽。他用祁同伟这把刀,刀是快,但也容易伤手。祁同伟这个人,我研究过,野心太大,**太强,是个喂不饱的狼。秦卫国未必能完全驾驭得了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我们要等。等他们内部出现矛盾,等分赃不均,等祁同伟膨胀到连秦卫国都忍不了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再借祁同伟的手,扳倒秦卫国,然后再收拾祁同伟,一举两得。”
“我明白了。”钟小艾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算计。
“去传话。”钟正国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赵蒙的事,我们钟家不知情,也不插手。让纪委公事公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绝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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