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时间悄然滑入2021年,汉东大地褪去了冬日的萧瑟,迎来了一抹浅浅的新绿。但这片土地上的政坛,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暴风雪洗礼后,并未重现生机盎然的景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的平静。
东岭重工的改制工作出人意料地顺利收尾,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群体**件。这份“稳定”被各级媒体解读为祁同伟“维稳能力”与“经济手腕”的双重胜利,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将他的声望推向了新的高峰。新组建的“汉东省军民融合产业集团”正式挂牌成立,秦卫国从京城派来的代表如约出任董事长,占据了名义上的主导地位;而祁同伟则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兼任“省委军民融合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牢牢掌握了项目的实际调配权与人事话语权,实现了名与实的平衡。
与此同时,京州芯谷的产能全面爆发,上下游产业链彻底打通,一批高端制造项目相继落地。汉东省的GDP增速再次领跑全国,成为全国经济转型的“模范生”。这份亮眼的政绩,像一道金光,笼罩在祁同伟的头顶,也让他成为了汉东政坛绕不开的核心人物。
省委书记沙瑞金对此心知肚明,心中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在向中央提交的汇报材料中,对祁同伟的工作极尽溢美之词。他很清楚,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下属——否定祁同伟,就是否定汉东当前的大好局面,就是否定他这个的领导成绩,就是自断前程。
这就是祁同伟布下的阳谋,最无解的阳谋——他把自己变成了“大局”本身。所有人都只能围绕他旋转,维护他,扶持他,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这一年,他四十八岁。对于一名副部级干部而言,这正是年富力强、前途无量的黄金时期。岁月的沉淀与权力的滋养,让他的脸上褪去了年轻时的浮躁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与从容。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锋芒,依旧藏着未改的野心。
办公室的装修简约而奢华,红木书柜里摆满了精装书籍与各类荣誉证书。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作品,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胜天半子”。那是高育良在他四十七岁生日时亲手写的,既是对他过往成就的认可,也像是一句隐晦的警示。只是如今,祁同伟每次看到这四个字,心中涌起的,只有掌控一切的豪情。
“省长,李达康书记来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程度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经过这一系列的风波,程度早已被提拔为省政府副秘书长,成为了祁同伟名副其实的大管家,掌管着他工作与生活中的大小事务。
“让他进来。”祁同伟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的城市,语气平淡无波。
门被推开,李达康走了进来。曾经的他,意气风发,雷厉风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霸气。可如今,他的背微微有些驼,两鬓已然斑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憔悴——那是被巨额债务与无形压力,一点点压垮的脊梁。尽管外界关于他接任省长的呼声越来越高,但他面对祁同伟时,早已没了当年的底气。
“同伟啊,打扰你处理公务了。”李达康主动走上前,语气客气得像个下属,完全没了同级干部应有的对等姿态。
“达康书记,客气什么。”祁同伟这才缓缓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尝尝这茶,是秦老特意从京城让人捎来的大红袍,明前的珍品,市面上很难买到。”
听到“秦老”两个字,李达康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祁同伟如今最坚实的靠山,是他李达康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存在。他顺从地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尝到的,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好茶,确实是好茶。”李达康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忐忑,“同伟,这次两会结束了,关于我省换届的事……上面是不是已经定了?”
“定了。”祁同伟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郝为民同志调去社科院当副院长,专心搞他的理论研究,也算是人尽其才。至于省长的位置……”
祁同伟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达康紧张的脸上,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才缓缓说道:是你的。中央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提名,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提交省人大表决。
“轰”的一声,李达康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省长。
这两个字,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目标,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为了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得罪了太多太多人。如今,这个目标终于触手可及,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甚至有些眩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