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岭市的暴雪下得漫无边际,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像是要将这座被煤灰和铁锈覆盖了半个世纪的重工业城市,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寒风呼啸着穿过东岭重工总部大楼前那排巍峨的罗马柱,柱身与风摩擦,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这座曾经象征着国家工业脊梁、承载着几代人光荣与梦想的庞然大物,如今早已沦为赵蒙中饱私囊的私人提款机,在今夜的风雪中,显得格外脆弱,摇摇欲坠。
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将暖气开得足足的,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名贵茶叶混合的味道,但赵蒙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那是他与京城联系的唯一单线通道,是他那位钟家旁系连襟留给他的最后保命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隐隐有些发麻。
窗外,成千上万名愤怒的红旗厂工人已经冲破了厂区的第一道警戒线,正朝着总部大楼涌来。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拐杖和石块,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厂区的主干道。“严惩贪官赵蒙!”“还我家园!还我血汗钱!”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即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依然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接电话啊!你他妈倒是接电话啊!”赵蒙对着卫星电话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电话那头,只有一阵令人绝望的盲音,如同断线的风筝,再也联系不上那个曾经承诺会保他周全的靠山。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将卫星电话砸在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闷响,电话机身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贴身秘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带着明显的血痕,西装外套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显然是刚从混乱中逃出来的。“书……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保卫处反水了!张建国那个叛徒,带着保卫处的人打开了厂区的侧门,把外面的工人都放进来了!还有……还有一帮穿着便衣、身手极好的陌生人,混在工人队伍里,专门抓我们的人,那些人的动作,都是专业的抓捕动作,一看就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张建国这个反骨仔!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居然敢背叛我!”赵蒙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猛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上了膛的手枪——这是他私下里非法配备的防身武器。“备车!快给我备车!走地下通道,去军用机场!”他嘶吼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我就不信,在这东岭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能拦得住我赵蒙!”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办公桌半步,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防弹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被重型器械撞击般,直接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烟尘弥漫,木屑飞溅,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秒钟后,烟尘渐渐散去,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如同蛰伏的猛兽。他的身后,并没有跟着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只有两个身材高大、如同铁塔般沉默的汉子——那是祁同伟从全省范围内挑选出的顶尖高手,是他最信任的“死士”,手上都沾过血,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赵书记,这么大的雪,天寒地冻的,您这是要去哪啊?”
祁同伟慢慢地走进办公室,黑色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他摘下手上的黑色皮手套,轻轻拍了拍肩头的落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拜访一位老友,而非来执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终极清算。
赵蒙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枪口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对准了祁同伟的眉心。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愤怒:“祁同伟……居然是你?你他妈疯了吗?!”他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东岭重工是央企!是副部级单位!我是中管干部!你一个省里的副省长,有什么权力带人闯进来?你这是造反!是以下犯上!我要向中央控告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控告?”祁同伟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理会指向自己的枪口,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赵蒙珍藏多年的路易十三,又找了一个水晶酒杯,自顾自地倒了小半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赵书记,您可能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外面几万名工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如果不是我的人在中间拦着,控制着局面,你现在已经被他们撕成碎片,连全尸都留不下来了。我来这里,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你这是绑架!是**裸的绑架!”赵蒙的情绪更加激动,手指紧紧扣着扳机,随时都可能开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吞掉东岭重工这块肥肉!你想拿我当投名状,去给秦卫国那个老东西交差!祁同伟,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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