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魏王李密进了长安,心里打着小算盘。
想当初,他依附东都的皇泰主时,人家还封他做大尉,总管内外军事。
如今归降大唐,唐主李渊总该不会薄待他。
要是李渊认他做兄弟,像李神通、李道玄那样封个王,也不是没可能。
可没想到,最后只封了个光禄卿的官。
李密心里别提多不平衡了。
他哪儿知道,这正是李渊爱惜他、保全他的心思。
李渊怕一下子给他人太大的官,朝中大臣会嫉妒他;又因为河南、山东还没平定,那些地方都是李密的旧部,还得靠他去招降。
要是现在官爵给得太满,以后就没的提拔了,所以先让他委屈一下,既能笼络人心,也能磨磨他的锐气。
可李密压根不往这方面想,只记得自己没容人之量。
当年秦王李世民到金墉城时,他是怎么对待人家的?如今自己归降,李渊已经够给面子了。
他还自认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满肚子的不甘。
李密在长安住了还不到一个月。
这边秦王李世民在陇西平定了薛举的儿子薛仁杲,带着大军凯旋回朝。
早就有小校飞马把捷报传到了长安。
李渊传召李密入朝,当面吩咐道:“你自从来到长安,还没跟世民见过面。我怕世民记着以前的事,对你不利,你去远迎一下,尽尽做臣子的礼数。”
李密领了圣旨。
这时候魏征在西府养病,没法同行。
李密就带着王伯当等二十多个人,离开长安,往北赶去。
一直到了豳州,哨马来报,秦王的人马已经快到了。
李密赶紧问祖君彦:“要是秦王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祖君彦说:“他不问就罢了,要是问,你就说是圣上让你来远迎的,他就不敢加害你了。”
两人正商量着,就听见前面金鼓喧天,炮声震地。
一队队穿着锦衣、戴着花帽的士兵整齐列队,左右有十个总管,剑戟林立,戈矛耀眼。
前面有人高声喝道,还有一队乐工吹吹打打地走过来。
李密以为来的就是李世民,赶紧带着众人分班站好,等候迎接。
没想到马上有个大将高声喊道:“我们不是秦王,是长孙无忌和刘弘基!殿下还在后面,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等着!”
李密心里又气又悔。
他心里清楚,这是李世民故意让手下将领装作王子的排场,来羞辱他的。
现在要是不接,怕李渊怪罪;要是接着等下去,又觉得太丢人。
正悔恨不已的时候,又有一队人马排着队过来了。
前面举着一对“回避”金牌,中间五色旗帜飘扬,剑戟森严。
后面的吆喝声渐渐远去,能看到车马随从十分气派,像凤起蛟腾一般。
李密心想:“这肯定是秦王了。”
赶紧带着众将弯腰鞠躬,趴在地上行礼。
结果马上两个人大笑着说:“我们是马三保、白显道!前年我们去金墉城看你,如今你也来长安了。要是想接殿下,后面仪仗帷幔里坐着的就是,赶紧小心上前迎接。”
李密听了,满脸羞惭,捶胸顿足,仰天长叹:“大丈夫不能自立,屈居人下,竟然耻辱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之间?”
说着就要拔剑自刎。
王伯当急忙上前拦住,劝道:“明公怎么这么想不开?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越王勾践曾在会稽受辱,后来都成就了大业。您还是忍气吞声,慢慢图谋以后的事吧。”
正说着,突然有人报道:“前面风卷出一面黄旗,上面绣着‘秦王’两个字,这次来的肯定是秦王无疑了。”
李密没办法,只能站在路边等候。
很快,一队人马过来了。
前面是五色绣旗引路,一队队银盔银甲的士兵,背着彤弓箭壶,光彩夺目。
车马雕鞍华丽耀眼,力士在前引路,随从在后跟随。
唐将史岳、陶武钦列队前进,王常、邱士尹骑马慢行。
这四将认得李密,都在马上抬手打招呼:“魏王别见怪,我们失礼了。”
李密和手下将领都沉默不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伯当在一旁反复劝慰。
又看见殷开山、洛阳史排列在左右护卫,气势如同天王一般。
秦王李世民穿着蟒袍,端坐在帷幔里。
李密看得真切,赶紧快步上前,趴在地上说:“老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李世民看到李密,顿时怒发冲冠,拿起雕弓,搭上箭矢,拉满了弓弦。
这一下可把李密的手下王伯当、贾润甫、祖君彦、柳周臣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全都趴在地上,面如土色。
李密双手捂着脸,吓得浑身发抖。
李世民见他们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群丧家之犬,终究是有君王度量,收起了弓箭,用弓梢指着李密说:“匹夫也有今天!本来想射你一箭,报当年被你囚禁的仇,又怕连累了其他人,说我不能容人,暂且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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