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16章 工具人

李开俊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闪过一丝被顶撞的不快，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他摆了摆手：“她想多了！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了解你。她那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心态没摆正。你别理她怎么想，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试图结束话题，“梁老师也是这个意思，觉得她需要好好沉淀沉淀。”

“师兄，”乔熙依旧坚持，“不管梁老师怎么看，我觉得这种方式不合适。至少，没必要一直这样。”

李开俊看着乔熙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乔熙争执，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最终，他脸上的线条重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宽慰的口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呀，就是心太软，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他避开了直接承诺，但态度明显软化，“我心里有数。你也别为这事烦心了，啊？”

乔熙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猛然想起今天的安排。时间快到了，她得去卫健委。

卫健委技术处的实验室空旷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乔熙心不在焉地搭着手中的装置，思绪还缠绕在实验室里那解不开的疙瘩上。她机械地摆弄着导线和接口，眼神有些放空，全然未觉，一道沉默的影子已悄然投在她身前的操作台上。有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了她面前。

“哎，乔熙！” 章炜一手叉腰，一手不耐烦地敲着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装置到底行不行啊？你给个准信儿！”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却也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催促劲儿。

章炜是省卫健委技术处的年轻骨干，虽然肩章上的警徽透着股威严，但那张脸和乔熙一样，还透着点学生气的轮廓。当初厅里找到梁松哲课题组共同申报了个项目，把实验室的成像装置应用到刑侦检测。章炜就是项目申请人。项目刚启动时，由方杰杰和章炜搭档推进。方杰杰毕业走人后，这摊子事就顺理成章落到了乔熙肩上。

乔熙还记得方杰杰从前常和她抱怨：“章炜这人吧，要求贼细，又有点急性子，跟她合作，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方杰杰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犹在眼前。可乔熙自己接手后，起初感觉还好。章炜说话干脆利落，不绕弯子，要求明确，反馈也算及时，乔熙甚至觉得她雷厉风行的风格挺好，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强。

但时间一长，乔熙就咂摸出不对劲了：这位爽快人，是个只动嘴不动手的甩手掌柜。所有的实验设计、装置搭建、数据采集、结果分析，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而章炜呢？她只负责一件事，催。电话催、微信催、当面催，像个人形定时闹钟，精准地在每个节点提醒她进度。原本梁松哲所谓的合作讨论，更像是章炜单方面的进度质询。至于实验过程中遇到的卡点、需要协调的资源，章炜要么轻飘飘一句“你再想想办法”，要么就推给“这是你们实验室内部的事”。

梁松哲对此却是眼皮都懒得抬，仿佛项目与他无关，全权扔给乔熙一人扛着。乔熙感觉自己像是签了份隐形卖身契的乙方，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往前赶。

“刚才信号不稳你没看见？我还在调呢！” 乔熙憋着的一股气终于冲出口，“要不你自己来试试看？”

章炜立刻摆摆手，咧嘴一笑，步子已经朝门口挪去：“哎呀，楼上还有个会等着我呢！ 你先忙着，有情况随时call我啊！” 话音未落，人已闪到了门边。

乔熙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要在这卫健委熬到晚上了。

电梯门在四楼“叮”一声滑开，带着一身烟火气和短暂的松弛感，徐令贤一行人鱼贯而出。又是组会结束后的一次聚餐，除了裴萧缺席，其余人都在。郑念章和季殊妍走在最前面，手臂自然地挽在一起，步伐轻快了些许，与徐令贤她们拉开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距离，那份曾经无需言说的亲密无间，如今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郑念章不愿，也似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靠近徐令贤了。

转过弯，郑念章的脚步猛地一顿！挽着季殊妍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手臂。季殊妍吃痛抬头，顺着郑念章骤然绷紧的目光望去，心也瞬间沉了下去。走廊的另一端，同样刚结束聚餐的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是李开俊。他走在最前，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从容，身边簇拥着乔熙、许愿、苏羽荧和陆悠宜。这阵仗，俨然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新兴小团体。

两股无形的气流在狭长的走廊碰撞。郑念章和季殊妍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却还是伸出手打了招呼。几乎是同时，对面那几道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李开俊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热络得近乎夸张，甚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好巧啊！刚吃完回来？” 他的目光在郑念章和季殊妍挽着的手臂上刻意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们身后略显淡漠的徐令贤、姚晚音等人，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如今我也不缺人簇拥，我的阵营同样稳固而热闹。他热情地回应着招呼，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像是在为这场意外的阅兵增添声势。

双方都无意停留寒暄，这短暂的交汇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中草草结束。两拨人擦肩而过，像两股泾渭分明的溪流，各自涌向自己的方向。空气里只留下李开俊那过分热情的回声，以及双方成员交错时目光碰撞又迅速移开的微妙电流。

“唉，师姐，这实验室……感觉有点怪怪的。” 苏羽荧混了细闪的眼影随着睫毛眨动折射出亮光，“好像……分得挺开的？吃个饭都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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