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40章 所谓友情

叶淼淼笑着帮腔：“对啊！我们吕薇可抢手着呢，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吕薇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马平越似乎也鼓足了勇气，豁出去朗声道：“行啦行啦，就别瞒着大家了，说出来吧！”

吕薇害羞地低下头，声音轻快又带着甜蜜：“嗯……趁着今天大家都到齐了，我就宣布一下，我和他……在一起了。”

“嚯！”方杰杰夸张地怪叫一声，用力推了马平越一把，“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瞒得够紧的！”

马平越嘿嘿一笑：“算算日子，有半年了。”

他话音刚落，吕薇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叶淼淼。果然，叶淼淼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褪色，变得一片空白。

方杰杰拍着桌子嚷嚷：“太好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得喝一个！”

吕薇看着叶淼淼失神的模样，心里有些忐忑，声音也弱了下去：“淼淼，我……”

周悫瞧出了不对劲：“那之前问你们那么多次，都嘴硬不承认呢！”

是啊，私底下问过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承认过。叶淼淼眼眶一热，忽的落下泪来。

“淼淼！对不起！我……”吕薇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道歉。

周悫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十分荒诞。他知道，叶淼淼此刻的伤心和委屈，绝不会比他那天晚上得知方杰杰背着自己单独请徐令贤吃饭时少半分。他看着方杰杰正一脸凑热闹地看着哭泣的叶淼淼，还在咋咋呼呼地问：“这……这又怎么了？哭啥呀？好事儿啊！”

“这又怎么了？！”周悫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也不再顾忌，将那一晚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方杰杰听着，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尴尬，随即又被那副惯常的嘻嘻哈哈掩盖过去，仿佛那点尴尬从未存在过。

周悫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他不知道方杰杰那瞬间的尴尬里，是否有一丝是觉察到了自己这些日子对他或冷淡或嘲讽的态度背后真正的原因。他多么希望方杰杰能发现端倪，能主动来找他解释一句。可惜，对方根本不在乎。至少吕薇此刻还在对叶淼淼认真地、一遍遍地道歉，而方杰杰呢？他甚至不觉得对自己，有丝毫亏欠。

太不值得了。

这场最后的毕业聚餐，最终在难以言喻的尴尬中草草收场。原本计划的K歌自然没了下文。周悫和叶淼淼沉默地站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在夜色中决绝地驶离，将那片弥漫着复杂情绪的空间远远抛在身后。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映着两张同样疲惫而落寞的脸。

又是夏天了。窗外，烈日当空，蝉鸣聒噪，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周悫推开窗户，试图引入一丝流动时，却感到一股让他颤抖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喉咙深处一直隐隐作痛，此刻更添了几分干涩和撕裂感。身体深处泛起一阵虚浮的无力感，像被抽走了筋骨。这是发烧的感觉。

这病根，或许就种在前两天。他陪着郑念章冒雨去置办李开俊毕业答辩要用的琐碎东西。雨水渗进袜子，紧紧裹着脚趾。当时只觉得麻烦，懒得中途折返宿舍换鞋，想着撑一撑就过去了。谁知这湿冷竟在脚底盘踞了一整晚，等到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寒意早已侵入了肌骨。如今，这点疏忽终于汹涌地反扑回来。

周悫吞下消炎药片，药力裹挟着昏沉，像浓雾般包裹了他的意识。思绪在混沌中飘荡，恍惚间又回到了昨天李开俊的博士毕业答辩现场。那个在实验室向来游刃有余、坦然倨傲的李开俊，站在讲台前，自己竟从他紧抿的嘴角、略显僵硬的姿态里，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几不可察的紧张。这发现让昏沉中的周悫感到一丝奇异的清醒：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李开俊毕业后，毫无悬念地留了下来，做了博后。这结果落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意外。他在组里构筑的地位，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早已固若金汤，无人能出其右。无论是梁松哲，还是李开俊自己，对于他留下的决定，都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心照不宣。导师需要他这样一把趁手的刀，而他则需要这块经营已久的地盘继续发展壮大，更何况，他手里还攥着一篇分量十足、尚未发表的大文章。那是他未来的关键砝码。虽然暂时拿不到最终的学位证，但梁松哲破例允许他先毕业，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任，一份偏爱的奖励。

周悫本以为只是寻常的感冒发烧，可这次他病情却像脱缰的野马，一路急转直下。喉咙深处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吞咽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夜晚成了新的酷刑，高烧像无形的火炉炙烤着身体，汗水浸透被褥，黏腻冰冷，而体温计的红色水银柱却固执地停在三十九度上下，毫无退意。

身体滚烫，心却沉在冰窟里。他不敢去校医院。那点侥幸和恐惧死死攥着他。上周他偷偷溜回了趟老家。前脚刚走，后脚老家就爆出了新冠确诊病例。他蜷缩在宿舍床上，在滚烫与冰凉的交替折磨中胡思乱想：万一……万一自己也染上了呢？去看病就会被发现，被隔离，甚至牵连整个实验室？这念头比高烧更让他惊惧，冷汗涔涔。

梁松哲偏偏在这时找他。他翻着周悫最新提交的修改稿，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纸页上不耐烦地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终于，他抬起头，发出冷漠的审视：“怎么你这文章改了这么久，似乎还在原地踏步，一点实质性的进步也看不到？”

连日高烧的虚弱、对疫情的恐惧、被彻底否定的委屈、还有那深不见底的疲惫……所有情绪瞬间决堤。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顺着烧得通红的脸颊狼狈地淌下。他慌忙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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