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也不是头一回配合,林慧真当即收了声,身体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下阴影处,只留个鼻孔在水面;耳畔霎时被湖水吞没,嗡鸣如沉钟低响,连自己心跳都撞得鼓膜发胀。
洛桑仁波切则默念不动明王咒,单手扣住了那串人骨念珠,指节泛白;念珠冰凉刺骨,每一颗颅骨凹陷处都沁着阴湿寒气,顺着指尖爬进血脉里。
方清远此时正踩在那架容克大婶的机翼根部,脚下触感滑腻恶心——像踩在腐烂海藻裹着陈年猪油的铁皮上,鞋底微微打滑,一股混着铁锈、淤泥腥气与淡淡尸蜡味的浊风从裂缝里钻出来,直冲鼻腔。
他刚才藏好金属筒时,余光瞥见那淤泥里似乎埋着不少零碎。
他稍微挪了挪脚,鞋底碰到了硬物;那一下磕碰沉闷发钝,震得脚踝微麻,仿佛踢中了一截深埋多年的断骨。
借着微弱的绿藻幽光,能看清那是个生锈的铁罐子,旁边散落着防毒面具那标志性的猪嘴呼吸管,甚至还有半截烂得差不多的氧气瓶;罐体表面浮着一层滑腻青苔,指尖拂过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撕开陈年胶布。
“德国佬当年来这儿到底是探险还是搬家?”方清远心里暗骂一句。
这装备量,不像是个小型科考队,倒像是个整编排。
最扎眼的是淤泥浅层还插着根东西,尾翼还没完全锈穿,是一枚没来得及击发的信号火箭;**箭体冰凉坚硬,锈迹斑斑的弹壳边缘刮得脚背一刺,指尖蹭过时留下铁腥与硝盐混合的苦涩余味**。
林慧真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她没敢大动作划水,手里捏着根细长的银针;水流从她袖口灌入,激得小臂汗毛倒竖,银针尖端在幽光里泛着冷冽的霜色。
她刚才在上面试过卤水的毒性,这会儿又有了新发现。
“这水层怪得很。”她压低嗓子,声音只有方清远能听见,手里那根银针在水里比划着,“针尖往下探半尺,没事;往上提三寸,立马变黑。底下这层淡水是活水,上面那是死水盖子。也就是这层盖子把这飞机封存到了现在。”
方清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一直半死不活挂在洛桑仁波切身边的伊万突然像通了电似的哆嗦起来。
这洋鬼子两眼翻白,只有眼白上那一层淡金色的盐霜还在微弱反光,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蹦德语词儿,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发出“咯咯”的痰音,像破风箱里卡着沙砾。
“Achen... Achse...”伊万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机舱驾驶室扑腾,“他们在找图……图在肋骨里……那是通往香巴拉的钥匙……”
方清远一把没拽住,伊万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驾驶室,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疯狂地在那具干尸身上乱抓,干尸皮肤脆如薄纸,指尖一碰便簌簌掉下灰白鳞屑,散发出陈年羊皮纸混着樟脑与尸碱的呛鼻气味。
“按住他!”方清远低喝一声。
几人合力把伊万拖回来,但那干尸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
原本扣得死紧的皮夹克纽扣崩开,在那枯树皮似的胸腔里,肋骨缝隙间竟然真的夹着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外皮用的是经过特殊鞣制的牦牛皮,上面涂了厚厚的油脂,竟然没有腐烂,指尖掀开封面时,触到一层温润厚脂,微黏却不腻,带着动物油脂久置后特有的微酸暖香。
方清远也不嫌晦气,伸手把那册子掏了出来。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绘线条和注脚。
左边是花体的德文,右边却是一种看着像蚯蚓爬似的古怪文字。
“象雄文。”洛桑仁波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苯教的古经文。”
他凑近细看,手指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颤抖着划过:“这画的是……地球轴心?你看这儿,这些黑点是沙姆巴拉的能量节点分布。”
一直没吭声的多吉活佛突然挤了过来,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右下角的一处朱砂标记。
那是一个画在湖泊旁边的玛尼堆群。
“纳木错北岸……”多吉活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森气,“这是我派的三百年禁地!先祖曾在此处设下封印,镇压‘地喉魔眼’。”
“什么魔眼?”方清远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问道。
“阴阳海眼。”洛桑仁波切接过了话头,他指了指身下的湖水,“咸为阴,淡为阳。苯教古籍记载,只有在这里,人界和神域的界限才会模糊。德国人找这个,恐怕不是为了考古。”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是开了锅。
“哗啦”一声巨响,数道黑影从水底深处如同鬼魅般窜出;**那破水声炸得耳膜刺痛,水珠溅在脸上带着刺骨寒意,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橡胶面罩汗馊味与金属冷却液的辛辣气息。
他们没穿潜水服,身上只裹着紧身的鱼皮水靠,脸上戴着那种二战美军蛙人特供的呼吸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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