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条大张的蛇嘴就在眼前,即便隔着浑浊的湖水,无数细如尘埃的褐藻在光束里狂乱翻滚,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锈色浓汤,方清远也能感觉到一股子阴森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那冷不是水温之低,而是某种活物凝视时鳞片刮过脊椎的错觉,耳膜深处嗡嗡共振,仿佛有千万条冰蚕在颅骨内啃噬。
两颗巨大的晶体嵌在蛇眼的位置。
左边那颗呈乳白色,看着像粗盐块子挤压成的,表面布满蛛网状的天然裂隙,每道缝隙里都析出细密的盐霜,在幽微天光下泛着惨淡的磷光,右边那颗通透泛蓝,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冰层深处游动着几缕极淡的靛青流光,像被冻住的闪电残影,指尖若贴上去,能感到一种违背常理的“吸力”——不是拉扯,而是皮肤水分正被无声抽离。
方清远憋着气,肺叶子火辣辣的疼,每一次横膈膜抽搐都牵扯着肋骨发出闷响,喉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刚想打手势示意上浮换气,多吉活佛却像条老泥鳅一样窜到了石门前。
老喇嘛的手指在水中极其僵硬地比划着,指甲盖在岩石上刮擦,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泡。
那刮擦声被水放大成尖锐的“吱——咔”频震,顺着指骨直冲太阳穴,连带牙根发酸,他指了指那颗盐晶眼,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做了个“放血”的动作;紧接着,他又指了指那颗玄冰眼,猛地把手横在脖子上一抹。
意思很明白:要想进门,得有人放血,还得有人把命留下。
方清远心里咯噔一下。
心口像被冰锥凿穿,寒意炸开的瞬间,左耳鼓膜突地一陷——是水压骤升的预警。
苯教的“阴阳双祭”,他在古籍摊子上听人吹过。
这不仅是开门的钥匙,更是封印的锁。
这哪里是门,分明是张吃人的嘴。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面突然传来“噗通”几声闷响。
声音沉钝如朽木坠井,震得额角血管突突跳动。
几罐墨绿色的圆铁筒子沉了下来,还没落地,筒身的气孔就呲呲往外喷黄烟。
那黄烟初看如沸油泼雪,继而凝成半透明胶质,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类似腐烂海带混着氯水的腥咸臭气,这烟在水里不散反聚,像一团团化不开的脓水,迅速向几人蔓延过来。
皮肤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立马就是钻心的疼,像被红烙铁烫了一样。
灼痛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毛细血管奔涌,所过之处皮肤瞬间绷紧、发白,毛孔收缩如针尖,眼睑不受控地痉挛。
“操,美制毒气罐!”
方清远心里暗骂一句,这赵明远手底下的人真够绝的,这种本来用来驱散游行队伍的玩意儿,在水下虽然没了窒息效果,但那高浓度的化学剂混进水里,就是强酸洗澡。
林慧真反应最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防水油布围巾,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水里猛地一甩。
围巾撕裂的纤维在眼前炸开细小的白絮,指尖破水时带起三道真空般的银亮水痕。
三道寒光撕开那团黄色的脓水,直奔上方那几个模糊的黑影而去。
水里传来几声沉闷的惨叫,那声音被水压缩成短促的“呃!呃!呃!”,像破风箱漏气,随即被水流裹挟着扭曲变形,那几个人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手腕处冒着血线,手里的发射器脱手掉落。
但这黄汤子毒得很,方清远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眼球表面像覆了层滚烫的砂纸,每一次眨眼都刮擦出刺目的金星,视野边缘泛起彩虹色的晕眩光斑。
身边的洛桑仁波切突然双手合十,嘴里虽然没法出声,但喉结剧烈震动,那是密宗的“狮子吼”内劲。
他手里那串人骨念珠像是通了电,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在水中嗡嗡震颤。
那嗡鸣不是耳听,而是齿列共振——上下臼齿不受控地叩击,舌根发麻,连带后颈汗毛倒竖,那股声波硬生生在几人周围撑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干净水域,把那些黄色的毒液隔绝在外。
危机稍缓,多吉活佛却一把揪住了方清远的领口。
老喇嘛的脸在水中显得格外狰狞,面皮因缺氧泛着青灰,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瞳孔缩成两粒漆黑的针尖,他指了指那颗代表“阳”的玄冰眼,又指了指方清远,眼神里满是阴毒:我放血祭阴,你把命填进去祭阳。
凭什么?
方清远眼神一冷。
这老东西是想借刀杀人,既开了门,又除了心腹大患。
他一把甩开多吉的手,反手摸向背后的七星龙渊。
剑出鞘半寸,龙吟声在水中被压得发闷。
金属震颤的余波顺着剑鞘传到掌心,像握着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命只有一条,但我这把剑,也是吃过香火供奉的。”
方清远心里默念了一遍玄真教的《替劫咒》,手指在剑脊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这招本来是道士遇险时,把自身的灾劫转移到法器上,以此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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