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在大约三秒后被巨大的冲击力取代。
方清远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撞在坚硬的岩石上,而是坠进了一汪极其粘稠、冰冷入骨的水中。
巨大的惯性将他推入深处,水流像无数条湿冷的滑腻长蛇,顺着他的领口、袖口拼命往里钻,那股浓烈的咸腥味瞬间灌进鼻腔,激得他肺部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双臂本能地在水中划动,试图稳住身形。
水压比一般的河水要大得多,浮力也大得诡异,像是坠入了一池正在凝固的水银。
他体内的那一缕真气在此时生了效,顺着任督二脉自发运转,强行压下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当他终于划破水面,咳出一口咸涩的液体时,四周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并非完全的黑暗。
头顶高耸的岩穹上,稀疏地分布着一些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那是地底深处常见的磷光生物。
微弱的光线打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折射出一片病态的惨绿色。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五丈的地方,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在水面上,像是一头死去的远古巨兽。
那是一架飞机的残骸。
方清远抹掉眼皮上的水珠,强撑着游了过去。
随着距离缩短,那怪物的真容逐渐清晰——那是典型的三引擎设计,机身覆盖着波纹状的杜拉铝蒙皮,尽管大半个机翼已经断裂,斜插在水中,但机身上那个黑白相间的十字标识依然清晰可见。
他在组织内部的保密资料里见过这种飞机的照片:容克Ju 52,纳粹德国二战时期的主力运输机。
机头侧面,一串德文编号在磷光下泛着灰蒙蒙的金属质感。
方清远并不识得德语,但他认出了那个特殊的徽记——两个交叠的闪电字符上方,环绕着一圈复杂的蔓草纹,那是“SS-Ahnenerbe”(党卫军祖先遗产协会)的标志。
1938年,那支消失在高原无人区的德国探险队,竟然真的到了这里,还把飞机开进了地壳的裂缝中。
他借着浮力爬上斜倾的机翼,铝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方清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钻进严重变形的驾驶舱。
舱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脂香和皮革腐烂的味道。
飞行员还坐在位子上,由于长期处于这种极高盐度的环境中,他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一具包裹在灰黑色飞行服里的干尸。
那张脸像是一张绷紧的黄褐色的旧羊皮,眼窝深陷成黑洞,死死地盯着仪表盘。
干尸僵硬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大约一尺长的圆柱形金属筒。
方清远伸手去扳那枯枝般的手指,指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干裂声。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属筒的一瞬,圆筒表面刻着的那个骷髅头标志冰冷刺骨,像是要吸走他掌心的温度。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哗啦”声从机翼下的水域传来。
方清远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搅动湖底淤泥的声音。
他迅速收手,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机舱阴影中,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空荡荡的剑位上——他才想起,七星龙渊刚才丢给了林慧真。
湖面上,一圈圈巨大的涟漪正从机尾方向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盐晶门外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
林慧真身形如燕,在狭窄的岩道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她手中的长鞭此刻像是一条带刺的毒蟒,每一次抽击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
“当!”
一柄藏刀劈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林慧真眼疾手快,右手一扬,两枚柳叶飞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入对方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短刀坠地。
林慧真顺势飞起一脚,将落下的刀踢到近前。
她低头扫了一眼那柄刀,呼吸猛地一滞。
那刀柄的护手处,清晰地打着“M1943”的钢印,这是美军在抗战末期援助给国民党王牌部队的制式装备。
“仁波切!”林慧真闪身躲到一根石笋后,避开了一支射来的吹箭,声音冷冽如冰,“看这些人的家伙,全是三年前赵明远在筑路队里搞‘工程测绘’时申报领取的物资。”
洛桑仁波切正护着意识模糊的伊万,闻言脸色铁青:“你是说,赵明远不光投了新藏会,还在用公家的军火给这群叛匪输血?”
“恐怕比这更深。”林慧真咬牙道,“他想借这些人的手,把这一区的‘脉’断干净。”
一旁的多吉活佛突然冷哼一声。
他那身暗红色的僧袍在混乱中竟滴尘不染,此时他缓缓盘坐于地,左手死死捏住那串人骨念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嗡——班扎——萨埵——”
一股低沉、压抑的咒文声从他胸腔内迸发而出。
紧接着,整座盐晶门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洁白晶莹的盐层竟迅速变暗、发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温瞬间抽干了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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