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像吸饱了水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它舔舐耳垂时发出细微脆响,钻进领口便凝成针尖大的冰粒,扎得皮肤一跳一跳。
队伍顺着冰裂带往北硬蹭,翻过三道如同死龙脊背般的冻土梁子,那座巨大的金字塔形主峰终于把它的真容从云层里捅了出来。
半山腰上,突兀地横着一块巨大的淡红色岩台,在灰白色的风雪世界里红得像块刚剥了皮的生肉,皮下还渗着暗赭色的血丝。
岩台边缘参差不齐,犬牙交错,台面上几道深不见底的垂直冰槽与横向的岩层纹理死死咬合,远远的像巨大“卍”字。
风刮过那些冰槽,发出类似巨大铜管乐器吹奏的呜咽声——低音B?持续震颤,每三秒叠加一次泛音哨鸣,低沉得让人心慌,仿佛大地正用喉音哼唱一首无人能懂的安魂曲。
洛桑仁波切停下脚步,干裂的嘴唇飞快翕动,念了一段《般若经》。
他盯着那岩台,眼神里没半点见到圣迹的喜悦,反倒全是惧意:“这是金刚界坛城显相。经书上说,这东西要么是大劫将至,要么是圣者临世,平时绝不会露出来。”
林慧真没接茬,举着望远镜调焦距。
镜筒里,那些冰槽的边缘并不全是风蚀的毛边,几处拐角光滑得诡异,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不是天然的。”她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舌尖尝到冰晶刮擦的微咸,“那是排水渠,或者是某种液体的导流槽。看着像是一个巨型液压系统的外露部分。”
方清远眯着眼,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岩台正中的一处凹陷里。
那里立着几十根黑乎乎的桩子,大半截被风化了,只剩半尺高的桩头。
他走近几步,用剑鞘拨开积雪,桩头上刻着的符文歪七扭八,跟之前洞里见过的那些苯教鬼画符出自同一个体系。
午后,队伍蹭到了红台底下。
这里的气温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干涸血痂混着臭氧的金属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玻璃。
随队的工程兵张德海拿着工兵铲在前面开路,一铲子下去,“咔嚓”一声,不像铲到石头,倒像剁在了冻肉上。
铲刃震得虎口发麻,指节冻僵如瓷。
他骂了一句,用力一撬,一大块蓝冰翻了过来,里面裹着半截人影。
那是穿着德式极地作战服的男人,脸朝下趴着,整个人被封在冰里,像只琥珀里的苍蝇。
伊万洛夫凑过去,掏出小刀刮掉尸体肩章上的冰渣,脸色变了变:“1943年,党卫军沙姆巴拉探险队第三分队,汉斯·克劳泽。档案里说他在喜马拉雅南麓就失踪了,怎么会死在这儿?”
尸体的右手死死攥在胸口,手指骨节发白,跟衣服冻成了一体。
林慧真点燃一根蜡烛,把蜡油滴在那些手指关节上,借着热度一点点掰开——烫出细小水泡的刺痛感让她指尖一缩。
掌心里是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
摊开来,那哪是羊皮,分明是人皮。
皮质虽然干瘪,但毛孔纹理清晰可见,散发陈年羊脂与微量福尔马林的酸腐甜香。
上面的地图不是画的,是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浸染进去的,几十年过去,那红色依旧鲜艳得刺眼,仿佛还带着体温。
地图上标着从红台通往一处叫“第一道门”的三条路,只有中间那条细线上,画着一只红色的眼睛。
“血引图。”多吉活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伊万身后,声音阴恻恻的,“这是用活人的血画的,必须再用活人的血才能让它指路,不然路自己会乱跑。”
伊万的手抖了一下,趁着众人都在看图,他极快地把微型相机藏在袖口里,“咔嚓”按了一下快门,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地图递给了方清远。
入夜,营地扎在岩台的一处背风凹陷里。
方清远没参与路线的争论。
洛桑仁波切坚持要走中间那条“火眼”道,说是符合古苯教“焚罪登阶”的仪轨;林慧真则拿着测绘数据,认为两侧的冰层更厚,能承重。
吵闹声中,方清远突然站起身,龙渊剑出鞘半寸,寒光在黑暗里一闪,剑气直逼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
“出来。”
一道黑影踉跄着退了两步,是伊万。
他手里抓着那个从未离身的录音笔,脸色惨白,眼神有点发直。
“你听到了什么?”方清远没有收剑,声音很轻,“是不是也听见了……那种念经的声音?”
伊万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把录音笔扔在地上,声音发颤:“昨晚我就梦见了。全是藏文,几百个人在耳边念——喉音嗡鸣混着鼻腔共鸣,像三百人共用一副声带。醒来我就开了录音,磁粉都转满了,可倒回去听……全是空白。”
洛桑仁波切闭着眼,拨弄着手里的人骨念珠:“心障回响。神山不留妄念之人,你心里有鬼,听到的就是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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