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线还没能翻过东边的冰脊,那几道巨大的阴影便随着月落一同缩回了地底。
风倒是停了。
方清远走到昨夜标记着英国徽章的位置。
雪地上光秃秃的,石堆早被晚风抹平,就像那枚徽章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道极浅的拖痕,断断续续延伸向那片乱糟糟的冰裂带,像是一条死蛇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
“有铁。”
伊万洛夫手里那个甚至没加外壳的线圈装置发出一阵类似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他也没戴手套,手指冻得通红,拿着一把工兵铲在冻土上狠凿。
没多深,也就两尺。一截覆满黑锈的金属管露了出来。
是半截断裂的卡尔·蔡司军用望远镜。
镜筒被某种重物砸扁了,但镜身上的鹰徽钢印和编号“143-SS”依然清晰得扎眼。
林慧真蹲下身,从腰包里摸出一把细得像牙签的探针,沿着镜筒裂缝那点可怜的空隙捅进去。
手腕一抖,“咔哒”一声,夹层弹开。
里面蜷缩着一卷比小指甲盖还小的胶片。
洛桑仁波切没说话,默默从袍子里掏出一盏铜皮酥油灯,点燃。
火苗舔舐着胶片背面,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焦臭味——那是**与醋酸银混合燃烧的气息,刺鼻中带着一丝腐甜。
随着热度渗透,那上面的影像慢慢显露出来。
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地图。
线条极其潦草,却精准地勾勒出了冈仁波齐西麓的地形。
图注全是德文,唯一的红点标在一处被称为“地喉”的隘口。
“那是死路。”多吉活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张被烘烤得卷曲的胶片,“这是1943年‘沙姆巴拉’二期勘测图。那条路早就塌了,只有把自己洗干净的人,才能过去。”
他说的是藏语里的“洗”,意指净身无垢。
方清远没接话,目光却落在了多吉活佛抬起的手腕上。
那袖口因为激动稍微往上缩了一寸,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绳结。
这结打得极其生僻,绳头反穿——和他们在第一个洞穴里见到的那具纳粹干尸手上的念珠结法,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用剑柄在靴子边轻轻叩了三下。
旁边的林慧真看似在整理背包,背部肌肉却瞬间绷紧,那是收到示警后的本能反应。
午后,队伍进了一条像被巨斧劈出来的冰蚀峡谷。
这地方邪门。
头顶一线天,脚下全是碎冰碴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如同踏在枯骨之上。
刚走进去没半个钟头,暴风雪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留下细微刺痛,睫毛上迅速凝出霜粒,视野模糊成一片灰白。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
“散开!”
方清远吼声未落,两侧原本光溜溜的岩壁上突然爆出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没有任何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噗”入肉声——那是骨钉穿透棉衣与皮肉的闷响,带着湿冷的黏滞感。
伊万洛夫怪叫一声,整个人往雪堆里一扑,掌心按进积雪深处,触到一块硬物——竟是一节断裂的肋骨。
一支只有筷子长短的白东西擦着他的肩膀钉进地里。
他拔出来一看,脸色煞白。
不是木头,也不是铁。
那是打磨得锋利无比的人腿骨,上面还粘着一张画满红色鬼画符的黄纸——苯教镇魂符,墨迹未干,散发出淡淡的羊血腥气。
“高处!三点钟方向冰洞!”林慧真喊道。
风雪太大,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影子在半空中的冰窟窿里晃荡。
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枪响。
老式毛瑟步枪。
子弹打在方清远脚边的岩石上,火星子溅起半尺高,灼热铁屑飞溅到他裸露的脖颈,留下一串细小灼痛。
火力搭配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边是近乎原始的吹箭骨钉,一边是二战时期的制式步枪。
“依托巨石,建防线!”林慧真一把将洛桑仁波切按在石头后面,自己却反身冲向侧面的冰脊。
她从皮囊里抓出一把飞刀,又扯过旁边一具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冻尸,硬生生掰下两条僵硬的胳膊,用极细的钢丝串联起来,挂在风口。
狂风一吹,冻尸胳膊撞击岩壁,发出类似活人攀爬的沉重声响——“咚、咚、咚”,节奏逼真得连心跳都随之震颤。
高处的火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方清远趁机压低身形,整个人几乎贴着雪面,像条白色的蜥蜴游向岩壁下方。
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十几个穿着褪色极地作战服的人形生物,正机械地拉动枪栓。
他们的脸早就冻成了青紫色,颧骨上纹着黑色的苯教咒文,皮肤皲裂处渗出淡绿色脓液,在寒风中迅速结成晶状颗粒。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泛着幽光的眼白,仿佛蒙着一层雾状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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