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塘,这片被称为“北方空地”的无人区,用最原始的酷寒与死寂迎接了这支各怀鬼胎的队伍。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像无形的砂纸,打磨着山峦的棱角,也消磨着人的意志。
空气稀薄得像一层脆弱的薄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碎屑般的刺痛感,直抵肺叶深处。
队伍不再有任何交谈,只有冰镐敲击冻土的单调脆响,以及在风声间隙里,粗重如破旧风箱的喘息。
夜幕如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个雪原。
他们选择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扎营。
多吉活佛的队伍与方清远他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升起一堆篝火,两簇橘红色的火焰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两只互不信任、彼此警惕的眼睛。
轮到林慧真守上半夜。
她裹紧了羊皮大衣,靠在一块巨岩后,视线如同猎鹰般扫视着黑暗笼罩下的雪线。
这里的夜空干净得可怕,星辰仿佛是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亮得有些不真实。
月光将雪地映成一片惨白,一切轮廓都分明得近乎诡异。
就在这时,她瞳孔猛地一缩。
在西北方向约莫两三里外的一道山脊上,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旋即消失。
那绝非篝火的跳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特定角度下,精准地反射了月光。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点红光再次一闪而过,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偶然,是观测。
林慧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方清远的帐篷边,用手指关节极有规律地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方清远的身影便如狸猫般滑了出来,手中已经握住了七星龙渊剑的剑柄。
林慧真用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方清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凝重。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岩石的阴影,如两道幽灵般潜行而出。
他们绕开正面,从侧翼的一道雪坡迂回靠近。
越是接近,方清远心中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那不是人的目光,而是一种冰冷的、非生命体的锁定感。
山脊顶端,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红光的来源。
三具被白色伪装布包裹、巧妙堆砌成石堆形状的仪器,正呈品字形架设在寒风中。
仪器的结构极为精密,黄铜的刻度盘上清晰地刻着英制单位。
它们并非望远镜,更像是某种定向接收和发射装置。
方清远缓缓靠近其中一台,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正要触碰。
突然,他停住了,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剑尖挑着,慢慢递了过去。
就在符纸距离那仪器外壳还有一寸距离时,没有任何火源,符纸竟“噗”地一声自燃起来,幽蓝色的火焰一闪即逝,只留下一缕青烟。
“电磁波。”方清远低声道,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伪装布的一角,露出了仪器内部的核心。
那赫然是一台结构紧凑、工艺远超这个时代的微型电报机。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英国的谍报系统,不仅早已渗透到了人迹罕至的藏北腹地,其技术水平更是匪夷所思。
更让方清远背脊发凉的是,他凭借道门对气机流转的敏锐感知,清晰地辨别出这台仪器正在接收的微弱信号频率。
那个频率,他至死都不会忘记——与赵明远牺牲前,他那台加密电台最后发出的求救信号,完全一致!
第二天的行进,气氛愈发诡异。
队伍来到一处古老的商道隘口,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碎石。
奇怪的是,无论人马踩在上面,都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黑色的石头吸了进去。
走在前面的伊万洛夫突然停下脚步,他那只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德语低语道:“‘静步道’……纳粹的文献里提到过。这是古苯教设下的听觉陷阱,一步走错,百铃齐鸣。”
他说罢,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自制仪器——用一个汽车火花塞、几节电池和老式矿石收音机的零件组装而成。
他将探测头贴近地面,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他脸色一变:“下面……埋着一个巨大的铜铃阵列,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绕过去。”林慧真立刻做出判断,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对这种机关陷阱抱有最大的敬畏。
“绕?”多吉活佛发出一声冷笑,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若要绕行,需多走七日,翻越三座冰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区区苯教小术,何足挂齿?不如破之。”
话音未落,他竟从僧袍中取出一根不知是何种生物腿骨制成的白骨短笛,凑到唇边,吹奏起一段尖锐而诡异的调子。
那笛声不似人间之音,仿佛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刹那间,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整条峡谷的地下,猛然爆发出千万个铜铃同时摇响的刺耳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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