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香山皇庄。
太子司徒策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柳文渊昨日送来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策儿见字:京师恐有变,汝于皇庄整兵备甲,静待为师信号。无论闻何消息,勿惊勿慌,一切有为师在。”
整兵备甲。
这四个字,让他心惊肉跳。
皇庄里确实藏着东西——不是柳文渊信里说的“以防万一的护卫”,而是整整三百套甲胄、五百柄横刀、两百具弩机。还有三个仓库的粮草。
这些都是过去两年,通过苏家的渠道,一批批运进来的。
柳文渊说,这是为了“防身”。
可什么样的防身,需要这么多军械?
“殿下。”门外传来心腹太监的声音,“羽林卫副统领周威求见。”
“让他进来。”
周威一身戎装,进来单膝跪地:“殿下,行宫那边……一切顺利。”
司徒策猛地站起:“什么顺利?你说清楚!”
“昨夜子时,西山行宫守卫已全数换防。”周威压低声音,“如今行宫内外,都是咱们的人。皇上……已被‘保护’起来。”
“保护……”司徒策脸色发白,“你们……你们把父皇软禁了?”
“是相爷的安排。”周威抬头,“相爷说,近日京城恐有大乱,为保皇上安危,必须严加防护。待局势稳定,自会恭迎圣驾回宫。”
“那为何不先禀报我?!”司徒策声音发颤。
“相爷说,殿下性子纯善,若早知此事,必会忧虑。不如等一切妥当了,再告知殿下。”周威顿了顿,“相爷还说……最多三日,殿下就该准备回京了。”
“回京……做什么?”
“自然是……”周威看着他的眼睛,“继承大统。”
司徒策踉跄后退,扶住桌案才没倒下。
继承大统。
父皇还在,他怎么继承大统?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浑身发冷。
“不……太傅不会的……”他喃喃自语,“他只是……只是想保护父皇,保护我……”
“殿下。”周威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这是相爷让交给您的。他说……若三日内京城有变,您可持此令牌,率皇庄卫队入京‘护驾’。”
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刻“如朕亲临”,背面刻着柳文渊的私印。
如朕亲临。
父皇的令牌,怎么会在大傅手里?
司徒策的手颤抖着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刺骨。
“太傅还说了什么?”
“相爷说……”周威一字一句,“无论发生什么,请殿下相信,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殿下,为了大周的江山。”
司徒策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告诉太傅……学生……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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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翊坤宫偏殿。
宸妃沈琉璃将一本厚厚的奏折重重合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面前站着都察院左都御史陈远道,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
“娘娘,”陈远道声音低沉,“三司会审的奏请,又被内阁驳回了。”
“理由?”
“还是那句话——‘圣体欠安,太子病重,非常之时不宜大兴刑狱’。”陈远道顿了顿,“但今早兵部一位郎中私下告诉老臣……昨日黄昏,太子已移驾香山皇庄‘养病’。是皇上亲自下的旨,羽林卫护送。”
宸妃猛地抬眼:“皇上下的旨?”
“是。旨意直接从西山行宫发出,未经内阁票拟,只有司礼监用印。”陈远道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旨文,“措辞温和,满是慈父关怀。说宗人府阴湿,不利于太子养病,特准移居皇庄,一应用度从内帑支取。”
宸妃接过旨文,快速扫过。字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手笔,玺印也是真的。
可这太巧了。
她费尽心机推动三司会审,证据已经备齐,陈远道主审的班子也已搭好。就在这个当口,太子被“慈父”接出宗人府,送去皇庄“养病”?
“香山皇庄……”宸妃喃喃道,“那里离京城多远?”
“四十里。快马一个时辰。”
“守卫呢?”
“羽林卫副统领周威带队,一百二十人。”陈远道补充,“全是柳相的人。”
殿内陷入沉寂。
“宗人府在京城,在三司眼皮底下。皇庄在四十里外,羽林卫守着。”宸妃一字一句,“在那里,他想让太子‘病愈’就病愈,想让太子‘病故’就病故。甚至……想让太子‘起兵勤王’,也能做到。”
陈远道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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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宸妃做出了决定。
“伦福,”她唤来贴身太监,“你亲自去一趟西山行宫。带上这份三司会审的奏请,面呈皇上,请旨用印。”
她将一本装帧精美的奏折递给老太监。这是她准备了半个月的正式奏请,只要皇上朱批“准奏”,三司会审即可启动,太子一案就能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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