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西山行宫。
烛火通明的大殿内,皇上司徒弘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御前侍卫统领赵德海,额头上冷汗涔涔。
“再说一遍。”司徒弘的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赵德海声音发颤,“行宫外围三百守卫,昨日……昨日全数换防。新来的守卫手持兵部调令,说是为加强秋狩防护。但、但臣核查过,调令印章是真的,可名单上的人……臣一个都不认识。”
司徒弘霍然起身:“禁军呢?随驾的三百禁军何在?”
“被……被调去后山‘布防猎场’了。”赵德海头垂得更低,“领队的是羽林卫副统领周威,他说这是柳相亲自安排的,为防止野兽惊驾……”
“柳文渊!”司徒弘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他好大的胆子!”
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太监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持刀侍卫——不是禁军服饰,也不是羽林卫,而是一身玄黑劲装,胸口绣着极小的柳叶纹。
“奴才柳安,参见陛下。”太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不卑不亢,“相爷担心陛下安危,特命奴才前来护驾。从今日起,行宫一应出入,皆需经奴才查验。”
司徒弘盯着他:“柳安……你是柳文渊的家奴。”
“奴才现在是为陛下尽忠。”柳安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另外,相爷有言:近日京畿恐有疫情传播,为保圣体安康,请陛下暂居行宫,勿与外界接触。一应政务,皆由内阁代行。”
“疫情?”司徒弘瞳孔骤缩,“什么疫情?朕为何不知?”
“相爷也是刚刚接到杭州急报。”柳安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奉上,“杭州府瘟疫肆虐,已封城半月。为防疫情传入京城,相爷已下令加强九门盘查,西山行宫亦需严加防护。”
文书上盖着杭州知府的官印,还有太医院院判的署名。
墨迹未干。
司徒弘接过文书,手指微微发抖。他看向殿外——透过门窗,能看见庭院中黑影幢幢,那些陌生的守卫已经布满了行宫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防护。
这是软禁。
“柳文渊呢?”他嘶声问,“让他来见朕!”
“相爷正在京城处理疫情要务。”柳安躬身,“待局势稳定,自会前来迎驾。陛下只需安心休养,静待佳音。”
说完,他再行一礼,带着四名侍卫退出大殿。
门关上。
殿内只剩司徒弘和赵德海,以及跳动的烛火。
“陛下……”赵德海颤声道,“臣、臣拼死护驾出宫——”
“出得去吗?”司徒弘打断他,声音疲惫,“三百陌生守卫,个个都是精锐。你那几十个亲信,够死几回?”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庭院里,两名黑衣守卫立刻转头看来,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
司徒弘缓缓关窗。
“柳文渊……”他低声自语,“你这是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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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杭州城外十里铺。
沈逸之靠在破庙墙角,左臂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但还在渗血。月儿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阿青带着最后三个手下守在庙外,警惕地望着来路。
“不能再等了。”沈逸之咬牙起身,“天一亮,‘瞑目’的人肯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分头走。”
月儿点头:“账簿怎么送?”
沈逸之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账簿被海水浸湿了边缘,但核心内容还清晰。他快速翻到最关键的那几页——苏家走私账、胡维仁实验记录、以及最后那页写着“香山皇庄”的转运记录。
“撕开。”他说。
月儿一愣:“什么?”
“账簿太厚,目标太大。”沈逸之开始小心地撕页,“我们把它拆开,分三路送。你、我、阿青各带一部分,走不同路线进京。只要有一路送到宸妃手里,就够了。”
“可这样证据就不完整了——”
“完整重要,还是送到重要?”沈逸之盯着她,“柳相现在已经知道账簿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三份残卷,总比一份完整的、可能被截获的强。”
月儿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迅速将账簿拆成三份。沈逸之留下最关键的部分——苏家走私账和香山皇庄的记录。月儿拿走胡维仁的实验记录。剩下的零散账页,交给阿青。
“记住,”沈逸之看着两人,“进京后,不去锦衣卫衙门,不去都察院,直接去翊坤宫。如果宫门进不去,就去西华门外第三个巷口的‘陈记绸缎庄’,报我的名字,掌柜会带你们见宸妃的人。”
阿青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月儿将药囊中最后一点“九味散”分成三份:“这个带在身上,万一遇到疫情……或许能顶一时。”
“保重。”沈逸之深深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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