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黄昏。
万全右卫城外三十里,荒废的炭窑里飘出最后一缕青烟。
从陇西到万全,七百余里,五天四夜。他们换了七次马,绕了三次路,途中经过三处最适合伏击的险要隘口。
没有人。
没有追兵,没有拦截,甚至连盘查都比往常松懈。沿途驿站的守卒接过文书时眼神躲闪,问话都透着敷衍,像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公子,”墨九从窑后绕过来,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二十里内,没有‘瞑目’的暗桩。连寻常的江湖眼线都撤了。”
柳文渊应该在第四天能接到密报——他知道了铁盒被夺,知道了青面鬼重伤,知道了慕容烬正带着要命的东西往京城赶。
他该布下天罗地网。
他该沿途截杀。
可什么都没有。
“不对。”慕容烬盯着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柳文渊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徐振业从炭窑口进来,手里拿着水囊:“大人,陆崇将军派人来了。”
窑口外站着三名骑兵,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甲胄半旧但擦得锃亮。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枚铜符:“慕容都督,陆将军有请。请随卑职入城。”
慕容烬接过铜符——是陆崇的亲兵信物,背面刻着“万全右卫”四个小字。
“陆将军何在?”
“将军在军营等您。”校尉抬眼,语速很快,“将军说……京城有变,九门已入他人之手。请都督务必随卑职走,城外不安全。”
慕容烬与墨九对视一眼。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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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辕门外,火把通明。
陆崇站在门内,一身常服,腰间悬剑。看见慕容烬下马,他快步迎上,面色凝重:“都督,请随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引入中军大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陆崇屏退左右,连亲兵都退到帐外十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慕容烬。
信是宸妃亲笔,字迹潦草:
“烬卿见字:九门有异,西山信断。连发三封密信往西山行宫,皆石沉大海。本宫借‘祈福’之名出宫,亲赴万全。汝抵右卫后,切勿入京,候本宫至。沈琉璃,七月初十。”
慕容烬看完信,沉默三息:“娘娘现在何处?”
“今夜子时前能到。”陆崇压低声音,“卑职已派亲信小队出城接应,走的是猎户小道,避开了官道关卡。”
“西山行宫……完全断了联系?”
“五天。”陆崇声音发涩,“从皇上移驾西山第五天起,所有从行宫发出的旨意都经过柳相之手。宫里往行宫递的折子,回的批红都是‘皇上圣体欠安,暂缓朝政’。但昨日,卑职安插在羽林卫的眼线拼死传出消息——”
他顿了顿,手在微微发抖:
“行宫外围三百守卫,全换了。不是羽林卫,不是禁军,是……生面孔。守将拿着兵部的调令,可兵部尚书根本不知情。”
慕容烬闭上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
柳文渊怎么可能只盯着陇西那一处?他要的是整个棋局。
“太子呢?”慕容烬忽然睁开眼,“太子还在宗人府?”
陆崇一愣:“前日皇上已下旨,准太子移居香山皇庄养病。羽林卫副统领周威带队护送,一百二十人——全是柳相的人。”
慕容烬心头一沉。
太子出宗人府了。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在门外低报:“将军!西边有动静——二十里外树林方向,有火光信号!”
陆崇脸色一变:“什么信号?”
“三短一长,绿火。”亲兵顿了顿,“像是……黑风营的暗号。”
慕容烬猛地转身:“墨九,带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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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军营辕门外。
司徒睿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几乎站立不稳。赵七搀着他,两人都是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出血。
“王爷?”慕容烬快步上前。
司徒睿抓住他手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西山……西山行宫被围了。”
慕容烬扶他坐下,赵七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喘息着说:“三天前,我们在木屋看见行宫方向有异常——原本该换岗的时辰,守卫没动。到了夜里,行宫外围多了几十个火堆,呈环形分布,每个火堆旁至少五人。”
“是围困的阵型。”陆崇沉声道。
“不止。”司徒睿咳嗽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我冒险摸到三里外的山脊,用千里镜看了整整一夜。行宫东、南、西三面,暗哨增加了三倍。北面是悬崖,但悬崖下的河谷里……藏了至少两百骑兵。”
他把布摊开,手指颤抖着点向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原本是羽林卫的哨塔,现在塔上的人穿的是玄黑劲装,胸口有柳叶纹。柳文渊的私兵。”
慕容烬盯着那张图:“你们怎么出来的?”
“走猎户的兽道。”赵七接口,“那条道只有老猎人才知道,要翻两座断崖。我们丢了马,用绳索攀下来,花了整整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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