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仁也上前,深深一揖:“陛下之功,震古烁今。自太祖立国,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历代先帝未竟之业,竟在陛下手中完成!此不只是天佑大宋,更实乃陛下雄才大略!”
“是啊陛下!”
苏辙激动得声音发颤:“臣等从前还劝陛下见好就收,如今想来,真是鼠目寸光!陛下高瞻远瞩,用兵如神,岂是我等迂腐老臣能揣度的!”
这话说得恳切,却也带着深深的自责。
这话也是句句属实,这群臣子之前各种劝导暂且不提,赵煦成功大半之后,他们还怕骄兵必败,派人前去送信。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赵煦真的把燕云十六州给收回来了!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他们,当真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之后就是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再也没有二心,对赵煦的崇敬也已经到了极致!
赵煦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老臣,半年前还对他百般劝阻,如今却这般心悦诚服。
是因为他真的英明神武么?
不,是因为萧峰安排的那一场场的胜利,那一幕幕的戏剧。
可这真相,他永远不能说出口。
“诸卿过誉了。”
赵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收复燕云,非朕一人之功,是前线将士用命,是后方诸卿辅左,是天下百姓支持,朕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这话说得谦逊,却更显气度。
吕大防等人闻言,更是感佩,纷纷再拜。
就在这时,另一顶凤辇在侍卫簇拥下缓缓行来。
辇帘掀起,高太后在宫女搀扶下走了下来。
今日的高太后,一身赭黄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气色红润,步履沉稳,全然不似一年前那病弱之态。
她走到赵煦面前,静静看着这个孙子,眼中神色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孙儿。”
她开口,声音温和:“回来了。”
“祖母。”赵煦躬身行礼。
高太后伸手扶住他,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稚气,可眉宇间已有了帝王威严,眼神中更添了几分深沉。
这一年的征战,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瘦了些。”
她轻声道,伸手想抚他的脸,却又停下,最终只是替他理了理戎装上的褶皱,“这一路辛苦了吧?”
这话问得寻常,可赵煦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辛苦?
是啊,辛苦。
不是征战厮杀的辛苦,是演戏作伪的辛苦,是明明知道一切都在别人算计中、却还要装作英明神武的辛苦。
“不辛苦。”
他最终这样回答,声音平静:“为社稷,为祖宗,为天下百姓,一切都值得。”
高太后看着他,久久不语。
许久,她才缓缓点头:“好……好!回来就好。”
她转身,面向百官与百姓,朗声道:“陛下北伐功成,收复燕云,此乃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伟业!今日凯旋,当祭告天地,告慰列祖列宗!诸卿,随驾回宫!”
“遵旨!”
仪仗再次启动。
这一次,赵煦没有坐回御辇,而是翻身上了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
这是他刻意为之,他要让百姓看见,他们的皇帝不是养尊处优的深宫天子,而是亲临战阵、与将士同甘共苦的马上帝王。
果然,见他骑马而行,沿途百姓的欢呼声更加狂热。
“陛下!陛下!”
“千古明君啊!”
“我大宋有如此天子,何愁不兴!”
有老人跪在道旁,举着孙儿的胳膊喊道:“陛下!老朽的孙儿在禁军当差,这次也跟着陛下北伐了!他说陛下在阵前,箭都射到脚边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何止!我表兄说,陛下在幽州城下,亲自擂鼓助威,鼓声震天,辽狗听了都腿软!”
“我听说陛下还会武艺呢!一剑就砍倒了辽军大旗!”
“那是!陛下是天神下凡,来拯救大宋的!”
议论声、赞叹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炽热的海洋。
赵煦骑在马上,面色平静,可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这些话,他听了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或许是因为这些赞誉,不属于真正的他。
属于那个被萧峰塑造出来的英明神武的宋帝,属于那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中的主角。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萧峰在福宁殿对他说的那番话:
“陛下,这一仗打完后,你会成为大宋的英雄,会成为百姓心中的神,但你要记住,这荣耀,是我给你的,我能给,也能收,所以,好好演,演得像一些。”
当时他心中不服,觉得萧峰太过傲慢。
可现在,看着这万人空巷的欢迎场面,听着这山呼海啸的赞誉之声,他忽然明白了萧峰那句话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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