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耶律浚忽然问:“萧峰上次回来说,他是为了契丹人好,他真的是为了契丹人好么?”
萧观音一怔。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萧峰掌控朝局,用生死符控制她们母子,削弱辽国,割让燕云……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大辽好?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如果说要害大辽,好像也不是,毕竟没有萧峰,大辽其实也早就乱了。
如果说是对大辽好,现在做的一切,和国贼无异。
萧观音有时候想想,恨萧峰恨的咬牙切齿,但有的时候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母后不知道。”
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将儿子搂入怀中:“但浚儿要记住:无论萧峰做什么,你都要顺着他,至少在你有能力反抗之前,一定要顺着他。”
耶律浚似懂非懂地点头。
窗外,北风呼啸。
而上京城外的草原上,积雪茫茫,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契丹人的故乡,是他们祖祖辈辈驰骋的地方。
可如今,他们失去了南方的沃土,被逼回了草原。
未来会怎样?
萧观音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而此刻,在汴京至幽州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缓缓北行。
马车里,萧峰闭目养神。
车外,萧远山骑着马,与他并行。
“峰儿。”
萧远山低声道:“燕云之事已了,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是西夏了。”
萧峰睁开眼,目光深邃:“李秋水那边,已经弄的差不多了,逐步蚕食吧,还有吐蕃、大理……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
萧远山沉默片刻,忽然道:“峰儿,你可知现在天下人怎么看你?”
萧峰淡淡一笑:“在宋人眼中,我是被迫签盟约的辽国权臣,在辽人眼中,我是割地求和的罪人,在有心人眼中,我怕是别有所图吧。”
“那你图什么?”萧远山问得直接。
萧峰望向车窗外。
窗外,原野积雪,远山如黛。更远处,是刚刚重归大宋的燕云之地。
“我图……”
他缓缓道:“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写:元佑九年,宋帝赵煦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结束百年割据,而不会写,这场胜利,是一场交易,是一场戏。”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图的是,让这天下少流些血,让这统一的过程,尽可能平稳,燕云归宋,宋国士气大振,赵煦威信确立。
接下来推行改革,整顿内政,便会顺利许多,待宋国更强,再慢慢吸纳四国,这条路,虽漫长,可值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太平。”
萧远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儿子,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可以凭借武力横扫天下,却偏要费尽心机布局谋划,明明是契丹人,却要帮宋国强盛,明明掌控着辽国权柄,却要亲手削弱它……
“你就不怕……”
萧远山迟疑道:“将来赵煦羽翼丰满,反咬一口?”
萧峰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他不会,也不能。”
他说得笃定:“因为他知道,我能给他什么,不止是燕云,不止是灭辽,不止是一统天下,我能给他的,是千古一帝的功业,是青史留名的机会,而这些,是他靠自己永远得不到的。”
马车辘辘,碾过积雪。
车辙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蜿蜒向北,向着那片刚刚易主的土地,向着那个正在酝酿巨变的天下。
而此刻,从岭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陲,亿兆汉人正以不同的方式,庆祝着同一个胜利。
燕云归宋。
游子回家。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这个开始,足够辉煌。
元佑十年,三月廿三。
春风已绿汴河岸,柳絮如烟,可此刻汴京城的灼热却远胜盛夏。
自清晨起,御街两侧便已人山人海,从皇城宣德门一直绵延至城外十里长亭。
百姓扶老携幼,商贾歇业闭户,连平日深居简出的闺秀都蒙着面纱挤在楼阁窗边。
所有人都只为等一个人。
那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天子,那个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宋皇帝。
辰时三刻,远处烟尘起。
先是一队黑甲骑兵开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雷鸣。
随后是明黄色的天子仪仗,龙旗、凤扇、金瓜、钺斧,在春阳下熠熠生辉。
再往后,是凯旋的禁军将士,虽风尘仆仆,可人人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骄傲。
然后,才是那辆八骏所拉的御辇。
辇车缓缓而行,四周垂着明黄绸帘。
可此刻帘子卷起,露出里面端坐的身影。
赵煦一身戎装未卸,明光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光芒,腰间悬挂的宝剑剑鞘上还沾着些许北疆的尘土。
他面容尚显稚嫩,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如潭,静静望着前方黑压压跪拜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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