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顿时一片唏嘘。
有人想起祖上死在辽军刀下的亲人,有人想起年年缴纳的岁币屈辱,有人想起边关年年传来的战报。
从来都是辽军犯境、某城失守、某将战死、赔款退兵……
何时有过这等扬眉吐气的消息?
“陛下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句。
“陛下威武!”
“大宋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出茶楼,涌上街道,涌向整座汴京城。
同一时刻,吕大防府邸。
书房里门窗紧闭,与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几位重臣围坐一桌,桌上摊着七八份前线战报,还有一幅详细的燕云十六州舆图。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八州……”
吕大防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蔚州到朔州,从应州到寰州,每一个被朱砂圈起的州名,都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眼睛:“真的……拿下了八州?”
兵部尚书章惇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千真万确,枢密院接到的战报,是陛下亲笔所书,这八州,有的是辽军主动撤退,有的是小规模交战即克,有的是守将开城投降,总之,都拿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俘虏辽军已超过五万,缴获战马三万余匹,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书房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范纯仁喃喃道:“五万俘虏……三万多匹马……这、这比当年太宗北伐时的战果,还要大上数倍啊!”
“何止数倍。”
苏辙苦笑:“太宗北伐,最大的战果不过是围了幽州数月,最后还大败而归,陛下这次,可是实打实地收复了八州土地,俘虏了五万辽军,这是开国以来未有之大功啊!”
刘挚忽然道:“那辽国呢?辽国就坐视八州沦陷,五万大军被俘?”
“当然没有。”
章惇指了指舆图北侧:“最新战报,辽国已经紧急从北疆调集十万大军南下,如今正在幽州以北集结,看样子……是要和陛下决一死战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吕大防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烛光下,他那张苍老的脸显得格外深沉。
“十万对十万……”
他喃喃道:“而且陛下那边,还要分一些兵看守五万俘虏……实际可战之兵,恐怕不足八万。”
“不止如此。”
范纯仁接话,眉头紧锁:“辽军这十万,是紧急调集的生力军,士气正盛,而陛下那边,连续征战两月有余,将士虽连胜,可也是人困马乏,此消彼长之下……”
他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明白。
此消彼长之下,下一战,胜负难料。
“还有马。”
刘挚补充道,他是枢密副使,对军务最熟:“陛下虽然缴获了三万多匹马,可那些都是辽国战马,咱们的骑兵不熟悉,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战力。
而辽军骑兵之利,天下皆知,昔日太宗若非上天庇佑,让那驴车飞奔,都要死在辽国骑兵手下,野战之时,咱们的步兵对阵骑兵,本就吃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别说……陛下他……毕竟年轻。”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可落在众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陛下年轻。
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指挥大军。
虽然这连战连捷的功绩足以彪炳史册,可这胜利来得太顺,顺得让人不安。
顺利的像是一场梦。
“你们说……”
苏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陛下这连战连捷,是不是有点太顺了些?”
书房里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苏辙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我不是怀疑陛下的能力,只是辽军就算再不堪,也是纵横北疆百年的铁骑。
当年太宗举国之力北伐,尚且大败,如今陛下只带十万兵马,两个月就收复八州,俘虏五万……这未免……”
“未免太容易了?”
章惇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苏尚书,不瞒你说,枢密院这几日也在议论此事,按常理,不该如此顺利。
可战报是陛下亲笔,军功是实打实的,第一批俘虏和缴获也都押送回来了,这做不得假。”
“那会不会是……”
范纯仁压低声音:“辽国内部出了问题?”
几人同时一怔。
辽国内部出问题?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辽国去年刚经历内乱,萧峰父子虽然掌控朝局,可难免还有残余势力。
若是这些势力暗中与陛下勾结,或是故意放水……
“不可能。”
吕大防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辽国再内乱,也不会拿八州土地、五万大军开玩笑,这已经不是内斗,这是叛国了,萧峰父子若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缓缓道:“唯一的解释是,陛下的用兵之能,远超你我想象。”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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