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防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坐下,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他想起这半年来,陛下推行新政时的坚决,想起整顿禁军时的雷厉风行。
想起朝堂上那番要拾起敢战之气的嘶吼,想起北伐前夜,陛下眼中燃烧的那团火焰……
原来,那不是年少轻狂。
那是……真正的雄主之志。
“我们……”
吕大防开口,声音嘶哑:“我们错了。”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我们被这百年来的败绩吓破了胆,觉得辽军不可战胜,觉得北伐必败无疑。
可陛下……陛下用这一战告诉我们,辽军也是人,也会败!大宋的军队,能战!敢战!能胜!”
“是啊!”
苏辙也激动起来:“想想这百年来,太宗北伐败于高粱河,真宗北伐止于澶渊,不是辽军真的不可战胜,是我们的皇帝……缺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更是缺了那份亲临前线的决心!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身先士卒,将士用命,焉有不胜之理?”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不是辽军不可战胜,是之前的皇帝太怂了。
太宗败了一次就怕了,真宗干脆求和,仁宗英宗连想都不敢想。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都形成了辽军不可战胜的思维定式。
可如今,陛下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打破了这定式!
“快!”
吕大防忽然起身:“快备车!我要去太庙!我要告祭列祖列宗,大宋,出了位中兴之主!”
与此同时,汴京城的酒楼茶肆,早已人声鼎沸。
“听说了么?陛下在雁门关外,亲自率军冲锋,一箭射倒了辽军大旗!”
“何止!我表哥在禁军当差,他传回的消息说,陛下当时站在最前面,辽军的箭都射到脚边了,陛下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才是真龙天子啊!当年太宗要有这份胆气,燕云十六州早收回来了!”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话说当日雁门关外,两军对圆,那辽将耶律明达,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使一杆丈八长槊,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咱们陛下呢?年纪虽轻,却毫无惧色,拍马而出,厉声喝道:契丹狗贼,安敢犯我疆土!”
台下听众屏息凝神。
“那耶律明达大怒,挺槊便刺。陛下不慌不忙,侧身闪过,反手一剑,你们猜怎么着?”
说书先生故意卖个关子,等台下催急了,才猛地一拍桌:“一剑削断了耶律明达的槊杆!再一剑,挑飞了他的头盔!第三剑还没出,耶律明达就吓得滚鞍下马,连连求饶!”
“好!”
“陛下威武!”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故事编得离谱,陛下才十五岁,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三剑击败辽国名将,更不可能亲自上阵。
而且什么安敢犯我疆土更是扯淡,这次是大宋主动出击,这话说反了吧?
可此时此刻,没人计较这些。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英雄,一个能带领大宋雪耻的英雄。
而陛下,就是这个英雄。
慈明殿。
高太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不是官方的捷报,而是萧峰派人送来的。
上面详细写了战况:宋军如何出击,辽军如何溃败,耶律明达如何被俘……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她应该高兴的。
孙子打了胜仗,收复了失地,朝野称颂,万民欢腾,这难道不是她期盼多年的景象么?
可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这场胜利,是假的。
是萧峰安排好的,是一场戏。
虽然蔚州确实收回了,虽然俘虏和缴获都是真的,可这胜利的本质,终究是被人操控的。
“太后。”
贴身宫女轻声道:“宫外百姓都在欢呼呢,说陛下是千古明君……”
高太后回过神,笑了笑:“是啊,千古明君。”
她放下密报,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殿内缓缓消散。
“佛祖……”
她轻声祷祝:“保佑煦儿平安归来,希望萧峰是个说到做到的真豪杰,而不是伪君子。”
罢了。
真也好,假也罢,至少煦儿能树立威信,至少大宋能收回失地,至少天下能少流些血。
这便够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汴京百姓在自发庆祝,在歌颂他们的少年天子,在憧憬着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回的那一天。
高太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香烟缭绕中,她的面容平静,可眼角,却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不知是为孙子的胜利,还是为这被操控的命运。
亦或,两者都有。
夜色渐深,汴京城却依旧灯火通明。
酒楼茶肆人满为患,街巷里坊欢呼不绝。
这一夜,无数人醉倒,无数人痛哭,无数人朝着北方跪拜。
百年屈辱,一朝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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