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许久,范纯仁才艰难道:“那……那太后呢?太后就真不管了?”
提到太后,几人的脸色都更难看。
这半年来,他们求见太后不下十次,可每次都被慈明殿的宫女挡回来。
话永远都是那一句:“太后身体不适,需静养,朝政之事一概不问。”
一开始他们还相信,可时间长了,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太后是病了,可病得再重,也不至于半年不见一个朝臣吧?
更何况,有宫人私下传言,说太后如今气色好得很,每日在慈明殿拈花弄草,精神矍铄,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太后……”
吕大防长长叹了口气:“太后怕是也被官家给控制住了。”
这话他说得很轻,可落在几人耳中,却如惊雷。
刘挚霍然起身:“吕相!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吕大防苦笑:“刘大人,你仔细想想,太后垂帘八年,何时真正放心过朝政?为何偏偏在陛下十四岁生辰刚过,就突然还政?还政之后又闭门不出,连我们这些老臣都不见?这正常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你们可记得,半年前太后还政那日,是自己走进文德殿的,可之前太后病重时,连下床都困难,这病好得也太快了些。”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许久,范纯仁才艰难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吕大防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淋漓的雨幕:“陛下要北伐,要亲征,拦肯定是拦不住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辅佐,做好最坏的打算,把这一战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转过身,苍老的脸上写满疲惫:“明日朝会,都别劝了,劝也没用,咱们认了吧。”
翌日,文德殿。
春雨初歇,晨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墙上。
殿内百官肃立,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赵煦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下。
他看见吕大防垂着眼,范纯仁低着头,刘挚咬着牙。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甘,写着无奈,写着认命一般的表情。
“众卿。”
赵煦开口,声音平静:“昨日所议北伐之事,可有新的建言?”
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应答。
赵煦等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无人反对,那便定下了,下月十五,起兵十万,北上伐辽,朕御驾亲征,朝中诸事,由吕相、范相、章尚书共同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此次北伐,事关国运,朕在军中期间,朝中若有人阳奉阴违,怠慢政务,或妄议军机,动摇军心,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和,只是声音多少有点有气无力。
赵煦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想着他年少轻狂,想着他必败而归,想着等他吃了苦头,自然就会明白他们的忠言逆耳。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战根本不会败。
萧峰已经安排好了。
南京道的叛军是安排的好的,三千人,装备精良却军心涣散。
宋军北上,一击即溃。
主将被俘,军械尽缴。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让他树立无上威信,足以堵住所有反对者的嘴。
至于御驾亲征的风险?
有萧峰在,有什么风险?
那个男人既然能掌控四国,能谋划天下,难道还护不住他一个小小的宋帝?
“退朝。”
赵煦起身,龙袍一甩,转身离去。
百官跪送,直到天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才缓缓起身。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写满了迷茫,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春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天在哭泣。
而大宋的北伐之役,就在这春雨中,定下了。
慈明殿,高太后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宫墙。
她的身体确实好了。
萧峰三月之前来过一次,用那神妙的内力为她调理。
半年来,顽疾尽去,身体竟比十年前还要硬朗。
可身体好了,心却空了。
这半年来,她看着孙子一步步推行新政,一步步掌控朝局,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北伐,亲征。
她知道这是萧峰的计划,知道这一战必胜。
可她还是担心,刀剑无眼,万一呢?
万一出了意外,大宋怎么办?赵家怎么办?
“太后。”
贴身宫女轻声唤她:“雨大了,窗边凉。”
高太后摇摇头,依旧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就像大宋的未来,一片迷茫。
“煦儿……”
她轻声呢喃:“你可知……你走的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那萧峰,真的值得信任吗?”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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