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转身走回御座,却不坐下,而是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官:
“朕告诉你们,辽国不会永远内乱,萧峰父子也不会永远给我们时间,如今辽国新定,正是虚弱之时。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们养精蓄锐,再度南下,重现澶渊之盟的屈辱么?”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澶渊之盟,那是真宗朝的事情,被很多人视为耻辱。
因为看似双方平等,但实际上大宋每年要向辽国纳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美其名曰岁币。
虽换来了百年和平,可这和平,是跪着换来的。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左相吕大防终于出列。
这位老臣步履蹒跚,走到殿中,深深一揖:“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吕相请讲。”
赵煦语气缓和了些。
不管如何,他对这位三朝老臣,终究是保留了几分尊重。
吕大防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写满忧虑:“陛下,北伐之事,关乎国运,关乎万千将士性命,关乎天下百姓安危。
老臣并非反对北伐,只是陛下可否缓一缓?三年,不,两年,待边关屯粮充足,待禁军整训完毕,待西夏、吐蕃皆无后顾之忧,再行北伐,岂不更稳妥?”
这话说得恳切,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是啊,缓两年,有什么不好?
可赵煦心中清楚,缓不了。
萧峰给他的时间表,就是今年北伐。
三个月前萧峰派人传信,说已安排妥当,辽国南京道将有叛军作乱,规模三千,宋军北上可一举击溃,俘虏主将,缴获军械。
这是树立威信的最好机会,错过今年,下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吕相。”
赵煦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为何我大宋立国百五十年,始终无法收复燕云?”
吕大防一怔。
“不是兵不强,不是将不勇,不是粮不足。”
赵煦一字一句道:“是缺了一股气,一股敢战、敢胜、敢为天下先的气!太宗时缺这股气,真宗时缺这股气,仁宗、英宗、神宗……都缺这股气!所以一次次错失良机,所以一次次屈辱求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殿内回荡:
“如今,朕要拾起这股气!朕要告诉天下人,大宋的皇帝敢战!大宋的军队敢战!大宋的百姓敢战!
这一战,不是为了灭辽,朕知道,十万兵马灭不了辽国,这一战,是为了打出大宋的威风,打出禁军的士气,打出我大宋收复河山的决心!”
说到最后,赵煦几乎是在嘶吼。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呆呆地看着御阶上的少年天子,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太后垂帘、需要老臣辅佐的幼主,而是一个有着铁血意志、有着宏图大志、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的帝王。
“可是陛下……”
范纯仁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即便要战,也不必御驾亲征啊!边关凶险,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大宋江山何托?天下百姓何依?”
这话说得在理。
御驾亲征,风险太大。
当年太宗亲征,差点命丧高粱河。
真宗亲征,也是被寇准硬拉着去的。
如今天子才十五岁,万一出事……
“范相多虑了。”
赵煦淡淡说道:“朕御驾亲征,非为逞匹夫之勇,而是为了振奋军心,十万将士在前线拼命,他们的皇帝却在汴京安坐,这像话么?
这一战,朕必须去,不但要去,还要亲临前线,还要与将士同甘共苦,还要亲眼看着大宋的旗帜,插在燕云的土地上!”
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劝不动了。
这个少年天子,铁了心要北伐,铁了心要亲征。
退朝后,吕大防府邸的书房里,几位重臣围坐一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疯了……真是疯了……”
刘挚喃喃道,手还在发抖:“十万兵马北伐,还要御驾亲征……这……这是要把大宋百年基业都赌上去啊!”
范纯仁苦笑着摇头:“刘大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陛下心意已决,你我拦得住么?”
“拦不住也要拦!”
刘挚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国战!不是儿戏!当年太宗举国之力北伐,尚且大败而归,如今陛下年少气盛,只带十万兵马就敢北上,这……这不是送死么!”
一直沉默的吕大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送死倒不至于。”
几人同时看向他。
吕大防缓缓端起茶盏,手却抖得厉害,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放下茶盏,长长叹了口气:“你们没发现么?陛下这半年来推行新政,整顿禁军,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准,今日朝堂上那番话,更是有理有据,绝非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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