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倒是硬气。”
萧峰缓缓道:“可惜,生死符发作时,连自杀的力气都不会有,你现在连咬舌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不是吗?”
赵煦一滞。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舌头,果然,口腔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别说咬舌,就连正常说话都已是极为费力。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
痛苦还在持续。
冰火交替的折磨渐渐转为纯粹的、深彻骨髓的痛。
那痛不再有起伏,而是一种恒定而尖锐的存在,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一寸寸钉进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人用冰凿一点点剐蹭他的骨髓。
赵煦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重影,耳中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元丰八年,自己八岁登基时,父亲神宗皇帝的灵柩就停在殿外。
那时的他穿着赶制出来的龙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脚下是跪伏的群臣。
高太后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煦儿,从今往后,你就是大宋的天子了。”
想起元佑元年,第一次上朝听政。
垂帘后坐着祖母,帘前站着司马光、苏轼、程颐……
那些名字如雷贯耳,可他们的奏对自己却大半听不懂。
散朝后,他偷偷跑到后苑哭了一场。
为什么自己要当这个皇帝?为什么不能像寻常孩子那样读书玩耍?
想起元佑四年,第一次在经筵上提出对辽用兵的设想。
程颐当场驳斥:“陛下年幼,当以修德为先,岂可轻言兵事?”
他愤而离席,回到福宁殿后,在纸上写下“灭辽、复燕、一统天下”九个字,投入火盆烧成灰烬。
那灰烬的味道,和此刻殿内火盆中纸灰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起三个时辰前,自己还坐在这张床沿上,对着烛火发誓,自己的目标就是灭辽,灭西夏,灭大理,灭吐蕃。
可惜,没有以后了。
这个契丹人,这个萧峰,用三片薄冰就摧毁了一切。
祖母已被控制,自己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大宋的江山,怕是要易主了。
不。
一个念头忽然从绝望深处挣扎着冒出来。
为什么?
赵煦在剧痛中强迫自己思考,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他并不理解,若萧峰真要灭宋,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若他要篡位自立,以他现在控制自己的能力,逼自己写下禅位诏书也不是难事。
可他都没有做,他只是说让你听我安排,做他的傀儡。
难道……他真的只是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
还是说,他有更大的图谋?
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赵煦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的折磨,另一半却在冰冷地分析局势。
这种分裂感让他几欲疯狂,可也正是这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彻底崩溃。
他忽然想起了萧峰的身份。
丐帮帮主乔峰。
那是曾经率领中原武林抗击辽国的高手,是多年之前在雁门关外屡挫辽军锋芒的英雄。
这样的人,为何会成为辽国的南院大王?又为何要反过来控制大宋?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意宋辽之分。
这话刚刚萧峰说过,他没信,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想通。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思绪。
赵煦猛地抬起眼,死死盯住萧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明黄色寝衣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你……”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到底……要什么?”
萧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在这样的折磨下,这少年竟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果然,能被史书评为明君的人,确有非凡之处。
“我要的已经和你说过了,我说过,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结局会有点不同而已。”萧峰平静地说。
赵煦沉默了。
目标一致?统一天下,灭了所有其他国度?造就一个远超汉唐的盛世?
看着确实是不错。
但代价呢?
代价是大宋成为附庸,赵氏皇权名存实亡。
“你只是要朕做傀儡?”赵煦一字一句地问,眼睛死死盯着萧峰。
萧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你会是傀儡,但最后皇位估计也保不住。”
“那和汉献帝,又有何区别?”赵煦惨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区别在于,你会看到最伟大的盛世,而汉献帝还没看到天下统一。”
萧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史书上会写:宋哲宗赵煦,在位期间,灭辽平夏,收吐蕃,定大理,最终一统天下,结束自唐末以来两百年的分裂,后来被谋臣篡位,遗憾退场。
我会把很多荣誉留给你,让你体面退场也不用死,在史书上的某些时候,或者说某些记录的片段,你会比秦皇汉武更伟大,比唐宗宋祖更辉煌。”
赵煦的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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