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煦并不是一个老实人。
片刻之后,赵煦终归是阴沉的看着萧峰,没有任何反应。
很显然,他不想服软。
不过这样也好,萧峰也不可能因为他服软了就放弃控制,对于这个明君之姿很明显的少年皇帝,不控制他都不放心。
“既然陛下想不通,那萧某就帮陛下想通一下吧。”
萧峰话音落下的瞬间,三片澹蓝色冰片已自他掌心弹出。
那冰片薄如蝉翼,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冷光泽,划破空气时竟无声无息。
赵煦只觉膻中、气海、肩井三处穴道微微一凉。
那感觉极轻,轻得像是秋夜窗缝透入的一缕微风拂过肌肤。
他心中正诧异这所谓生死符不过如此,只是这样么?
可下一瞬,整个人便僵住了。
先是冷。
那冷意不是从外而内,而是从被冰片击中的三处穴道深处迸发出来,像是三颗冰核在体内炸开。
寒意呈蛛网状向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血液仿佛凝滞,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赵煦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这冷太透彻,透彻得让他想起元佑元年那个寒冬,自己因贪玩跌入太液池的瞬间,甚至比那更可怕百倍。
毕竟那池水再冷也只是皮肉,此刻的寒意却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
他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昏黄烛光下凝成白雾。
深秋的殿内,本不该如此寒冷。
冷意持续了约莫十息。
就在赵煦以为自己要被冻僵时,痒开始了。
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筋脉内里的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中爬行、在骨髓里蠕动。
先是从三处穴道开始,痒意顺着经络扩散,渐次蔓延至双臂、双腿、躯干,最后连头皮、指尖都开始发麻发痒。
赵煦的面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想抬手去抓,可膻中穴被制,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半分力气。
“呃……”
一声压抑的低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痒越来越重。
起初还能勉强忍受,可不过片刻功夫,那痒就变成了钻心蚀骨的折磨。
赵煦的眼睛开始充血,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床沿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脉都在对抗那无处抓挠的奇痒。
他咬紧牙关,齿缝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汗水从额角渗出,却迅速在皮肤表面凝成细小的冰晶。
烛火噼啪一声,轻轻的爆了个灯花。
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扭曲的少年面孔。
萧峰静静地站在三步外。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右手负在身后,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赵煦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不是语言,是痛苦挤压声带发出的无意识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峰,瞳孔深处翻涌着愤怒、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折磨?
痒到极致时,他甚至想用头去撞床柱,想用指甲撕开自己的皮肉去抓挠骨头深处。
可他动不了。
一阳指的指力牢牢锁住穴道,他只能坐在那里,承受着这从内而外、无处逃避的折磨。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远处隐约传来淡淡的梆子声。
三更了。
那声音透过重重宫墙传入殿内时已极微弱,但在死寂的殿内却清晰可闻。
赵煦在痛苦中竟还分神去数:一更、两更、三更……子时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足以让这痛苦把他彻底摧毁。
痒到某个临界点时,痛来了。
不是骤然降临,而是慢慢渗透。
起初只是痒中带痛,像是虫子开始啃咬筋脉内壁,随后痛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最后完全压过了痒意,成为主宰一切的感受。
那是冰火交替的痛。
上一瞬还觉得骨髓深处有冰锥在搅动,下一瞬就变成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冷热在体内疯狂交替,赵煦甚至能听见自己筋脉痉挛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那或许是错觉,但痛苦太过真实,真实到模糊了感知的边界。
“啊……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断续的痛呼,声音低哑破碎,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汗水早已浸透里衣,又在体表凝结成霜,复被体内涌出的热意蒸成白汽。
他整个人像是被置于冰窖与熔炉之间反复轮转,每一息都是煎熬。
萧峰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赵煦身上。
少年天子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这个契丹的南院大王,也是曾经名震中原的丐帮帮主乔峰。
多荒诞,多讽刺。大宋的武林英豪,竟是辽国的王爷。
“陛下,滋味如何?”
萧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赵煦想骂,想厉声呵斥,恨不得将这逆贼千刀万剐。
可所有话语涌到喉间,都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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