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萧峰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清晰可闻。
“陛下。”
萧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该怎么说呢,您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赵煦冷笑:“多虑?你让朕听你安排,不就是想让朕当傀儡皇帝?不就是想一步步篡夺我大宋江山?让我大宋变成蛮夷之地,朕说得可有错?”
萧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您当傀儡皇帝,这话倒也不假,但我的目标,却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赵煦床榻前,俯视着这个被点穴制住、却仍倔强昂首的少年:
“陛下,您可知,我是一个连契丹话都不会说的契丹人?”
这话问得突兀,赵煦一愣。
他以为萧峰是大辽从小派来的特务,怎么可能不懂契丹话?
萧峰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我从小生长在中原,在少室山下长大,养父母是汉人,教我识字明理,师父是汉人,传我武功佛法,朋友是汉人,与我生死与共。
我吃的是汉家的饭,喝的是汉家的水,读的是汉家的书,信的是汉家的道理。”
他缓缓蹲下身,与赵煦平视: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是您想的那种,要带领契丹铁骑南下,烧杀抢掠,亡国灭种的蛮夷?”
赵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萧峰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真如他所说,他从小在汉地长大,受汉文化熏陶,那他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应该更接近汉人才对。
可……可他终究是契丹血统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赵煦从小听到大。
朝中那些老臣,每次提起辽国、西夏,都会用这句话来警示他。
血统,才是根本!
“血统……”
赵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你终究是契丹人……”
萧峰笑了。
那笑容很澹,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陛下,唐太宗李世民,身上也有鲜卑血统,可影响他成为千古一帝了吗?影响他开创贞观之治了吗?影响大唐成为华夏文明的巅峰了吗?甚至陛下你,体内是不是百分百的汉人血统,可能也要打一个问号。”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契丹人的王朝,不是一个蛮夷统治的天下,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以汉文化为主导、以华夏文明为根基、包容各族、海纳百川的新朝。
这个新朝,会比汉更强大,会比唐更繁荣,会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辉煌。”
他看着赵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而这个目标,靠大宋现在的样子,做不到,靠您一个人,更做不到,但靠我,靠我掌控的四国之力,靠我多年的布局谋划,靠我的手段和决心,是能做到的!”
赵煦呆呆地看着他。
这番话……太震撼了。
比刚才那些掌控四国、百万大军的话,更加震撼。
因为这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什么是华夏?
什么是正统?
如果一个人,身上流着异族的血,却认同华夏文明,立志弘扬汉文化,那他算是蛮夷吗?
如果他建立的王朝,以汉制为根本,以汉文化为主导,那这个王朝算是异族王朝吗?
赵煦脑中一片混乱。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华夷之辨,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现在,萧峰的话,却像是在他固化的认知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见赵煦陷入沉默,萧峰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他也知道,光靠说,是不够的。
这个少年天子太聪明,太有主见,太不容易被说服。
所以……该用最后的手段了。
萧峰缓缓站起身,从腰间解下那个酒葫芦。
赵煦看到这个动作,心中猛地一紧。
萧峰要干什么?
难道……
“陛下。”
萧峰拔开塞子,倒出一点酒液在掌心,声音平静得可怕:“和您解释太多,看来是没用了,既然如此,还是让您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生死符吧。”
他掌心白雾升腾,酒液迅速凝结成三片薄如蝉翼的冰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东西控制您,刚刚好。”
萧峰看着赵煦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对了,忘了告诉您,您的祖母高太后,也已经被我控制了,用的,就是这生死符。”
这话如同惊雷,在赵煦脑中炸响。
祖母……也被控制了?!
高太后?!
那个执掌朝政十余年、连他都敬畏三分的祖母?!
那个刚正不阿、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太皇太后?!
她……她也屈服了?!
赵煦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太了解自己的祖母了。
高太后执掌朝政这些年,虽然有些保守,虽然压制他的权力,但她的刚烈、她的原则、她对大宋江山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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