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朕……不答应呢?”
赵煦睁开眼,眼中有一丝最后的倔强。
萧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赵煦。
浑厚的内力在掌心流转,那是神照经的功力,至精至纯,蕴含生机,可疗伤,亦可催动生死符加剧发作。
赵煦体内的痛苦瞬间暴涨。
之前的折磨仿佛只是预热,此刻真正的酷刑才开始。
他感到自己的筋脉在扭曲、在断裂,骨髓深处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刺,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挤压、揉捏。
他想惨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想翻滚,可身体被穴道所制,连倒下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开始模糊。
烛光变成一团晃动的光晕,萧峰的身影在光晕中扭曲变形。
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响,盖过了远处隐约的梆子声,盖过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也好……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承受这无尽的折磨,死了就不用面对这屈辱的选择,死了就不用成为赵家的罪人……
可是。
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煦儿……大宋……交给你了……”
祖母在垂帘后一次次驳回他的提议,却又在无人时叹息:“你若早生二十年……该多好……”
司马光、苏轼、程颐……那些他讨厌又敬佩的老臣,在经筵上滔滔不绝地讲述仁政、德治、天下为公……
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却注定要背负的子民——汴京城的贩夫走卒,江南水乡的渔樵耕读,西北边关的戍卒百姓……
他死了,萧峰会找谁?
找个更听话的傀儡?还是干脆废了赵氏,另立新朝?
到那时,大宋就真的亡了。
而自己,将成为赵家第一个不战而降、任由异族操控江山的皇帝,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秋万代受人唾骂。
不。
不能这样死。
“停……停下……”
赵煦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萧峰掌心的内力一敛。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少许,但仍盘踞在体内,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撕咬。
赵煦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也不知道那是真实还是错觉。
“想通了?”萧峰问。
赵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细腻,本该握笔持卷,或挽弓执剑。
可现在,这双手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在殿内蔓延。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光影跳动间,墙上的疆域图忽明忽暗。
大宋的版图在图上用朱砂勾勒,北至白沟河,西至秦凤路,南至琼崖,东至大海。
那是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是仁宗神宗守住的基业。
而现在,这江山要易主了。
虽然不是改朝换代,虽然赵家的旗号还能继续悬挂,可实质上的统治权,将落到这个契丹人手中。
“你发誓……”
赵煦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发誓不伤赵氏宗亲……不毁大宋宗庙……不废华夏礼制……”
萧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少年,终于走上了和高太后一样的路,在绝望中寻找底线,在屈服前争取承诺。
“我发誓。”
萧峰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我萧峰以父母在天之灵起誓:只要赵煦及后世赵氏君主听从安排,我便永不伤害赵氏宗亲,永不毁坏大宋宗庙,永不废除华夏礼制,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很重的誓言。
赵煦抬起头,看着萧峰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虚伪。
或许,对萧峰这样的人来说,誓言一旦出口,就真的会遵守。
毕竟,他若要违背诺言,根本无需发誓。
“好……”
赵煦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靠在床柱上:“朕……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碎了。
是尊严?是骄傲?
是十四年来被灌输的天子威严、华夷大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皇帝,而是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可木偶也好,傀儡也罢,至少他还活着。
大宋的旗号还能继续飘扬,赵家的香火还能延续,天下或许真的能迎来太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萧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褐色丹药。
那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走到床前,捏开赵煦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其口中。
动作不算温柔,却也不粗暴。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咽喉滑入,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肆虐的痛苦如冰雪消融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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