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的日头刚爬过鼓楼,东大街就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搭着个简陋的皮影戏台,蓝布幔帐上贴着“新派皮影”四个歪字,奇怪的是,戏台前没挂油灯,也没支火把,可那些驴皮做的小人影却在日头下活灵活现——穿官袍的举着笏板,戴枷锁的跪着求饶,连旦角水袖上的绣花,都能看清丝线的纹路。
“这班主是有真本事!”前排的老汉咂着旱烟,手指戳向戏台,“你看那‘小鬼’,眼珠还会转呢!”
李青混在人群里,攥着镇魂扇的手心直冒汗。幔帐上那个戴枷锁的“小鬼”,眉眼竟和昨天失踪的豆腐坊小儿子一模一样,连额角那颗朱砂痣都分毫不差。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小鬼”被细线吊着,做出的求饶动作,和他前几天在胭脂巷看到的布偶影子如出一辙。
“不对劲。”他往人群外退了两步,眼角余光扫过脚下——所有人的影子都在悄悄变短,尤其是前排那些看得入迷的,影子边缘像被虫啃过似的,缺了大大小小的豁口,而那些豁口,正顺着日光往戏台底下飘。
“让让!让让!”云逍的声音挤开人群,他手里的百鬼幡碎片烫得发红,几乎要捏不住,“这是‘影噬术’!阴无常在用皮影戏吸生魂!”
话音刚落,戏台后的蓝布幔帐突然无风自动,个戴斗笠的人影从帐后转出,手里提着根缠满细线的竹竿。他没说话,只是将竹竿轻轻一抖,幔帐上的“小鬼”突然尖叫着扑向最近的孩童,那孩童的影子“唰”地被扯下一块,当场吓得哇哇大哭,影子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拽都拽不动。
“终于肯露面了?”斗笠下传来阴无常的笑声,比破锣还刺耳,“云家小崽子,你师父当年就是被这影噬术困住,才被我抽走了半魂,忘了?”他猛地扯动竹竿,幔帐上突然多出两个新皮影——一个穿道袍的少年,一个挎药箱的姑娘,眉眼分明是李青和苏荣。
李青突然觉得脚踝一沉,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三根黑线钉在地上,线尾还缠着小小的纸人,纸人脸上画着哭丧的表情。他想抬步,却像被灌了铅,镇魂扇往地上一拍,扇面的梅花纹亮起,可那些黑线竟不怕金光,反而越收越紧,勒得影子“滋滋”冒烟。
“别白费力气了。”阴无常摘下斗笠,露出张半焦的脸——左半边还算完整,右半边却像被火烧过,皮肤皱成炭黑色,眼珠子浑浊不堪,“这线是用四十九个枉死者的头发拧的,专克你们这些心怀牵挂的人。你越想护着谁,线收得越紧。”
苏荣刚要甩金针割断黑线,就发现自己的影子也被钉住了,药箱里的雪莲水突然沸腾起来,在瓶底凝成个“囚”字。“《金针秘谱》里说,影噬术的克星是‘无牵魂’,可我们……”她的金针悬在半空,看着李青被勒得发红的脚踝,突然明白了阴无常的算计——他们心里装着太多人,根本做不到“无牵”。
“还差四十二魂。”阴无常的竹竿又抖了抖,幔帐上的皮影开始互相撕咬,台下观众的影子越来越短,有人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往戏台前栽,“你的小徒弟和女先生,正好凑数。等凑够七七四十九个,我的百鬼幡就能炼成第一个完整的幡角,到时候……”他突然狂笑,笑声里混着孩童的啼哭和皮影的尖叫,“玄清那老东西的半魂,就能在幡上重见天日了!”
“你敢动我师父的魂!”云逍的长剑突然出鞘,剑穗的麒麟结爆发出金光,他朝着戏台冲去,却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黑线缠住小腿。那些黑线像是有眼睛,专往他伤口的地方钻,疼得他闷哼一声,长剑差点脱手。
李青的影子被勒得快要散架,镇魂扇上的“守心即守人”字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他看着苏荣额角的冷汗,看着云逍咬牙的样子,突然想起老周说的“守人不是硬扛,是找巧劲”。他往旁边瞥了眼,看见戏台角堆着些没刻完的驴皮,突然有了主意。
“阴无常,你知道老周最恨你什么吗?”李青突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说你连皮影戏都演不好,只会弄些哭丧脸的纸人,丢人。”
阴无常果然被激怒了,竹竿猛地一扯,李青的影子被勒得“啪”地裂开道缝:“胡说!我这皮影是天下第一!”
“第一?”李青故意晃了晃镇魂扇,扇面的梅香飘向戏台角的驴皮,“老周说,好皮影得有‘活气’,你这全是死气,顶多算烧火的料。”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那些还在发懵的观众喊,“大家看看自己的影子!被这假戏法吸走了!不想变成皮影的,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戏台上扔!”
人群像是突然被惊醒,有人把手里的糖葫芦往戏台扔,有人将旱烟袋砸过去。更有个卖菜刀的壮汉,直接把刀鞘甩向幔帐,“哗啦”一声,幔帐被划开道大口子,露出后面堆着的皮影——全是用失踪者的头发和指甲做的,上面还沾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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