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义庄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李青的靴底正踩着片带血的纸钱。义庄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臭混合的怪味,四十二具薄皮棺材在月光下泛着青白,棺盖全被掀开,里面的尸体直挺挺地站着,脸皮被人用朱砂画了诡异的符咒,眼窝处黑洞洞的,正往外渗着黑气。
“他已经动手了。”苏荣的金针在指尖颤了颤,药箱里的雪莲水突然剧烈晃动,泼在地上的水珠竟凝成一个个小棺材的形状,“这些尸体的生魂还没散尽,被阴无常用符咒锁在了躯壳里,等百鬼幡的幡角成型,就会被硬生生拽出来。”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尸体突然齐刷刷转头,脖颈转动的“咔哒”声在空荡的义庄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们的嘴角咧开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伸出的手掌指甲乌黑,朝着李青三人抓来。
“小心!”云逍将长剑横在身前,剑穗的麒麟结突然炸开金光,逼得尸体们后退半步。他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墙角的七盏油灯——那是义庄用来守夜的煤油灯,灯芯早就结了灯花。血珠落在灯芯上的瞬间,油灯“腾”地燃起幽蓝的火焰,竟挣脱灯座浮到空中,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李青和苏荣脚下。
“嗤啦——”两人影子上残留的黑线钉子突然冒烟,像被烙铁烫过的蛛丝,瞬间碎成粉末。李青感觉脚踝一轻,镇魂扇上的梅花纹重新亮起,“守心即守人”的字迹也清晰了些,只是扇骨依旧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危机未消。
“这是茅山的‘七星续命灯’。”云逍的额头渗出冷汗,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能暂时护住你们的生魂,隔绝影噬术的牵引,但……撑不了三个时辰。”他望着空中的油灯,火焰已经比刚燃起时黯淡了些,“阴无常的幡气越来越烈,我的血快压不住了。”
苏荣突然指向义庄后院,那里的黑雾正凝成个模糊的幡影,比在皮影戏班看到的又大了一圈,幡面上隐约能数出二十几个鬼影,正随着黑雾翻滚:“他把幡角藏在那儿!那些鬼影……”她的声音顿住,眼圈突然红了,“有几个是前几天失踪的孩童!”
“尝尝至亲魂灵的滋味!”阴无常的笑声从黑雾里钻出来,比义庄的尸臭更难闻。半成型的百鬼幡突然剧烈晃动,最前面的鬼影被黑气推着往前,竟是个穿凤仪班戏服的女子,水袖上绣着的白梅与李青腕上的铃铛刻痕一模一样——是阿莲的残魂!
“阿莲姑姑?”李青的镇魂扇差点脱手,扇面的乌篷船虚影突然浮现,船头上的阿莲影手正对着他摇头,像是在示警。可那扑来的鬼影分明长着阿莲的脸,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指甲泛着黑气,直取他的咽喉。
“别碰她!”李青下意识举扇格挡,扇面与鬼影的水袖相撞,发出“滋啦”的响声,像是冰遇着了火。阿莲的鬼影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黑气从她七窍往外冒,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看得李青心口像被针扎。
“她是被胁迫的,用你的血唤醒她!”镇魂扇上突然浮现出老周的字迹,墨迹还带着新鲜的湿意,像是刚刻上去的。李青猛地想起老周说过的“阿莲的魂附在扇上,你的血能让她清醒”,当年阿莲就是用他的血画了护身符,才挡住了往生教的追杀。
“噗!”他咬碎舌尖,一口血喷在扇面上。血珠渗入木纹的瞬间,阿莲的鬼影突然定住,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水袖下意识地护住李青,挡住了身后扑来的另一个鬼影——那是豆腐坊小儿子的魂灵,此刻正被黑气操控着,指甲掐向李青的后颈。
“青儿……快走……”阿莲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她的身体正在被黑气吞噬,戏服的颜色越来越淡,“他在……在我魂里下了咒……”
“我带你走!”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展开到最大,扇面的梅香化作一道红光,将阿莲的鬼影半裹住,“老周说过,凤仪班的人,死也死在台上,绝不当别人的傀儡!”
“不知死活!”阴无常的怒吼从幡影里传来,百鬼幡突然加速旋转,剩下的二十几个鬼影同时扑来,有云逍师父玄清道长的半魂,有城西豆腐坊的老板娘,还有那个在皮影戏班被吸走影子的卖刀壮汉……全是他们认识的人,此刻却都成了索命的厉鬼。
“苏荣,护住油灯!”云逍的长剑舞成一团白光,将玄清道长的半魂逼退,“我师父的魂里有茅山清心咒,只要撑到油灯不灭,就能唤醒他!”他的剑穗缠住半魂的手腕,金光顺着红绳蔓延,玄清道长的鬼影果然动作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苏荣的金针突然全部飞出,在七星灯周围织成个金网,挡住了试图扑灭灯火的黑气。她从药箱里掏出雪莲膏,往油灯里倒了一点,幽蓝的火焰瞬间亮了些:“《金针秘谱》说,雪莲能聚阳,暂时能稳住灯芯!”可她刚松口气,就发现最边缘的“天枢”星灯已经只剩豆大的火苗,灯芯上甚至结了层黑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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