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道士捉妖记 第246章 残幡破雾

泰安城的子夜总带着股潮湿的凉意，尤其是近来，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街灯的光晕都被晕染成毛茸茸的一团。李青蹲在城隍庙的石阶上，看着供桌上那盏突然熄灭的长明灯，灯芯明明灭灭挣扎了三下，最后还是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黑雾彻底裹住，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夜空。

“第七盏了。”他摸出镇魂扇，扇面的木纹比昨天又黑了些，老周刻下的“守心即守人”六个字，“守”字的宝盖头已经快要看不清，像是被谁用墨汁慢慢晕染。腕上的铜铃铛突然急促地响起来，铃铛尖上的白梅刻痕泛着红光——这是阿莲影手留下的警示，附近有强烈的阴煞。

街对面的巷口传来孩童的哭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李青循声望去，只见个穿虎头鞋的小童正扒着自家门框哭，小手指着巷深处：“娘！那个黑袍爷爷要收我的影子！他说……他说凑够七个就能换糖吃！”

话音未落，巷口的雾突然剧烈翻滚，一道黑袍影子贴着墙根滑过，所过之处，墙面上各家各户的窗纸都浮现出扭曲的鬼影，有哭有笑，有跑有跳，最后全被那道黑影吸了进去，窗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追！”李青的镇魂扇“唰”地展开，扇面的梅香混着老周的旱烟味扑面而来，暂时逼退了周围的黑雾。他认出那道黑影的轮廓——和阴无常消散前的身形一般无二，只是更稀薄，像张被水泡过的纸。

黑影似乎察觉到被追踪，猛地拐进旁边的胭脂巷。李青追进去时，正看见巷尾的老槐树上挂着七个空荡荡的布偶，每个布偶的胸口都贴着张黄符，符上的名字正是这几日城中失踪的七个人。布偶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像是被无形的线往槐树洞里拽。

“这是……百鬼幡的引魂术。”云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半块百鬼幡碎片，碎片边缘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烫得他指尖发红，“阴无常在用法术模拟百鬼幡的聚魂阵，这些布偶是生魂的容器，等它们的影子被完全吸入槐树洞，就会化作幡角的养料。”

苏荣提着药箱赶来，箱盖一打开，里面的金针突然齐齐立起，针尖全部指向槐树洞：“《金针秘谱》里说，百鬼幡的幡角需以枉死者的生魂为引，生魂越不甘，幡力越烈。这七个失踪的人，有被诬陷的秀才，有被家暴的妇人，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昨天城西豆腐坊的小儿子，才五岁，掉进井里淹死了，今天一早，他娘就说孩子的布偶不见了。”

李青的指尖攥得发白，镇魂扇的扇骨传来灼痛感，像是老周在里面急得转圈。他突然想起老周说过的“凑够七七四十九个，就能炼出完整的幡角”，现在才七个，阴无常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

“快看！”云逍突然指向槐树洞，那里的黑雾正凝成个模糊的幡影，约有半人高，幡面上隐约能看见七个挣扎的人影，正是失踪的那七个人，“他在强行拼接幡角碎片！这半成品的百鬼幡已经有了雏形！”

话音刚落，幡影突然剧烈晃动，最边缘的地方裂开道缝，渗出的黑气化作无数只小手，抓向巷口看热闹的猫。那只黑猫“喵”地惨叫一声，影子瞬间被扯下一块，变得残缺不全，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畜生的影子都不放过。”苏荣的金针突然射出，穿透两只黑气小手，针尾的红线在半空组成个网，暂时拦住了黑气的蔓延，“我曾祖母说，百鬼幡的邪气会侵蚀使用者的心智，阴无常现在连生魂和畜生魂都分不清，显然已经被幡气反噬。”

李青突然注意到，镇魂扇上“守心即守人”的字迹，“人”字的最后一笔正在慢慢消失。他想起老周在封禅台石碑上刻下这行字时的认真，突然明白了什么——阴无常的目标根本不是普通生魂，是他们这些心里装着牵挂的人，只要动摇了“守人”的信念，镇魂扇的力量就会减弱，到时候百鬼幡就能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

“不能让他凑够四十九个。”李青将镇魂扇往地上一拍，扇面的梅花纹突然亮起，暂时逼退了槐树洞的黑雾，“云逍，你带苏荣去保护剩下的孩童，尤其是那些近期有亲人离世的家庭，阴无常最容易找他们下手。”

“那你呢？”云逍的长剑已经出鞘，剑穗的麒麟结与李青的铜铃铛轻轻碰撞。

“我去会会他。”李青的扇尖指向城东的方向，那里的黑雾最浓，隐约能看见座废弃的戏楼，“老周说过，对付装神弄鬼的，就得往他最得意的地方戳。阴无常肯定把主幡藏在戏楼里，那里有凤仪班的旧戏台，他想用阿莲的怨气增强幡力。”

镇魂扇的木纹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守心即守人”的字迹虽然模糊，却在梅花纹的映衬下透出淡淡的金光。李青握紧扇子，转身冲进浓雾，腕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像是在唱一首驱散黑暗的歌。

巷口的老槐树下，云逍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李青的脚步比在泰山上更稳了。苏荣的金针收回来时，针尾沾着点黑气，在月光下慢慢化作个“七”字——那是阴无常故意留下的挑衅，告诉他们，这才刚刚开始。

城东的废弃戏楼里，黑雾正从戏台的地缝里往外冒，在半空凝成个越来越清晰的幡影。阴无常的残魂坐在后台的梳妆镜前，手里把玩着块百鬼幡碎片，镜中映出的人影却在慢慢变化，脸上渐渐浮现出云逍师父玄清道长的轮廓，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快了……就快了……”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镜面突然映出李青冲进来的身影，阴无常的笑声在戏楼里回荡，“来得正好，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守不住人’……”

戏楼的横梁突然“咔嚓”作响，无数块幡角碎片从四面八方飞来，朝着中央的幡影汇聚，半成品百鬼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幡面上的鬼影开始嘶吼，震得整个戏楼都在摇晃。李青站在戏台中央，看着镇魂扇上几乎要消失的字迹，突然举起扇子，对着阴无常的残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老周的执拗，有阿莲的温柔，还有属于他自己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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