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
天枢城没完全静下来,但城西这片区域,要安静不少。
听雨轩不是什么有名的酒楼茶肆,是建在河边僻静处的半开水榭长廊。
廊外有垂柳,廊下挂着几盏昏黄风灯,灯影被风吹得晃动,照在廊下的河面上,泛起细碎的光。
林风到的时候,水榭里没人。
他选了根柱子旁的阴影坐下,背对着廊外,脸朝入口。这个位置能看清来人,又不容易被远处的人看到。
他没点灯,也没要茶水,就静静坐着,把神念收得极紧,只留一丝极淡的感知,留意着周围动静。
河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淡味,吹在脸上,有点凉。
距离苏璇传讯,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林风先去测力碑前留了印记——他特意把力量控制在神海四层中游偏上的水平,不算突出,也不算差。
石碑亮起的光很普通,负责记录的执事扫了一眼,就挥手让他过了。
之后他回了客栈,关上门调息,把状态调到最好。
脑子里却反复过着白天的画面:白衣,轻纱,清冷的声音,还有那一眼过后,胸口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是她。肯定是她。
可为什么?伤得怎么样?冰莲谷……她怎么成了冰莲谷的弟子?
那股清冷的劲儿,是装的,还是因为伤?她冒险出来,就为了帮自己解围?她知道圣族的人在附近吗?
今晚约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问题绕在脑子里,让他心里不平静。但他逼着自己冷静。苏璇敢约在这里,肯定有准备。自己不能乱了分寸。
时间慢慢过。
大概子时前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很轻,很稳,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林风还是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凉意的气息,从远到近。
他抬起头。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廊下风灯的光也昏昏沉沉。一道白色身影,慢慢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还是那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蓝冰莲。脸上依旧盖着轻纱。身形还是那样挺拔窈窕。只是夜色里,那股清冷劲儿柔和了些。
她走到林风对面,隔着石桌停下。
两人对视。
隔着轻纱,林风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依旧清澈,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累,还有一丝像是松了口气的微光。
她没说话,抬手轻轻摘下了轻纱。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一点,洒在她脸上。
脸色很白,比记忆里少了血色,嘴唇也淡,像是刚病好,又像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但那眉毛,那鼻梁,那熟悉的轮廓……就是苏璇。
只是眉眼间少了以前那种刺眼的锐气,多了些沉静,甚至还有一丝化不开的低落。但她的眼神很亮,直直地看着林风,不眨眼。
林风喉咙发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声轻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唤:“苏……苏璇?”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苏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很淡,却真实存在。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白天听着少了些刻意的冷,多了些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调子,只是还是有些沙哑:“是我。”
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把轻纱放在手边。
“你的伤……”林风终于找回了声音,急着问道,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来扫去,想看出更多情况。
“暂时死不了。”苏璇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吴长老用宗门的一块万年玉髓,配着冰莲谷的玄冰封脉术,暂时封住了我丹田和心脉的伤。本源的伤还在,但被玉髓的力量裹着,不会再恶化,也能用上一点灵力,大概……相当于神海一二层的水平。”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玉髓的力量只能撑三年。三年里找不到根治的办法,封印松了,伤势反冲,谁也救不了。”
三年。
林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早就猜到伤得重,但听到只有三年时间,还是像被重东西砸了一下。
他看着苏璇苍白的脸,她平静语气里藏着的沉重,让他胸口发闷。
“你怎么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怎么成了冰莲谷的弟子?还来了中州?”
苏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廊外的河水,慢慢说:“我醒过来后,宗门……天剑宗上下都乱了。我师尊,还有几位太上长老,都来看过。结论都一样,青云城,甚至东荒域,都找不到能根治我伤势的药或者办法。”
她的声音很平,但林风听出了一点失落。
“后来师尊想起,他早年在中州游历的时候,认识冰莲谷的一位外门长老,还欠过对方一个人情。师尊亲自传讯,用这个人情请那位长老帮忙。那位长老看过我的伤后,说冰莲谷的九转冰心莲或许有希望,但需要我亲自去中州,接受谷里的秘法调养,同时找其他几味辅助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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