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最后的抵抗,比弗尔泰斯特预想的更加顽强,也更加短暂。
撞门器的轰鸣和箭矢射入木头的闷响持续不断,堵门的障碍物在一次次撞击下呻吟、碎裂。
门后的守军越来越少,呼喊和搏杀声逐渐被沉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呜咽取代。
火光透过门缝和破窗映进来,将门厅内晃动的人影拉得如同地狱的鬼魅。
玛丽·露意莎退到了通往上层房间的楼梯拐角处,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浑身浴血、眼神绝望的护卫。
孩子们——九岁的鲍尔西和七岁的阿奈丝——被一名年长的侍女紧紧搂在怀里,缩在角落。
两个孩子早已吓坏了,小脸惨白,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周围的杀戮景象,只是低声啜泣。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料彻底碎裂的声音和士兵的呐喊——门,终于被撞开了!
最后的防线瞬间崩溃。
泰莫利亚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厅,与最后的守军绞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惨叫连连,最后的抵抗者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迅速被淹没。
“夫人!快带孩子上楼!去塔楼!”
浑身是伤的卢卡队长嘶吼着,带着最后几名护卫堵在楼梯口,试图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玛丽·露意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看着涌入的敌军,看着濒死的忠诚护卫,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哭泣的孩子。
弗尔泰斯特的冷酷、拒绝对话、无情的攻城命令……一切都表明,他不会给她任何活路,也不会在意她这个工具的死活。
一个绝望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冲向侍女,近乎粗暴地将两个孩子从她怀里拉出来。
鲍尔西吓得惊叫一声,阿奈丝则开始大哭。
“母亲!母亲!我怕!” 鲍尔西颤抖着喊道。
玛丽·露意莎此刻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不顾他们的哭喊和踉跄,转身就往通向最高塔楼的狭窄旋梯上冲去!
“拦住她!”
刚刚踏入大厅的威瑟米尔伯爵看到这一幕,立刻下令。
几名士兵试图冲上楼梯,却被垂死的卢卡等人拼死挡住,用身体和最后的气力拖延了片刻。
玛丽·露意莎拖着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塔楼顶层的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但寒风凛冽,下方是城堡废墟和密密麻麻的火把。
她将两个孩子推到平台边缘的石质护栏前——那里只有齐腰高的矮墙,下方是数十米高的垂直落差!
她自己则挡在孩子们身后,面朝下方逐渐围拢过来的泰莫利亚士兵,以及那个在火光映照下、缓缓策马走到广场中央的身影——弗尔泰斯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弗尔泰斯特!停下!看看!这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你再敢前进一步!我就把他们推下去!让你的血脉,就在你眼前摔得粉碎!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来啊!看看你得到的是活的继承人,还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两个孩子被母亲近乎疯狂的举止和高处凛冽的寒风吓得魂飞魄散,阿奈丝已经哭不出声,只是瑟瑟发抖,鲍尔西则死死抓住冰冷的石墙,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茫然地望着下方火海中那个陌生的、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的泰莫利亚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攻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片刻。
连威瑟米尔伯爵也皱紧了眉头,看向国王。
弗尔泰斯特勒住战马,抬起头,望向高塔上那三个渺小的身影。
火光跳跃,他看不清玛丽脸上的疯狂,也看不清孩子们眼中的恐惧,但他能看到她挟持孩子的姿态,能听到她那充满威胁的嘶喊。
他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冰冷和平静。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类似的情况。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什么做不出来?
用孩子威胁,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可悲的挣扎。
在他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冷酷的念头:第一,她很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未必真的敢下手。第二,就算她真的下手……那又如何?鲍尔西和阿奈丝是他的血脉没错,但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一个意外,一个麻烦。如果他们活着被带回,他自然会给予王室成员应有的待遇。
但如果他们死了……虽然可惜,但并非不可接受。
这样一来,雅妲就是他唯一公开承认且存活的血脉,某种程度上,王位继承的复杂性反而减少了。
流言攻击的焦点将更加集中,而他可以更专注地解决雅妲的问题。
残酷的计算,在瞬间完成。
孩子的生死,在他此刻以王国稳定和绝对权威为优先的考量中,并非不可权衡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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