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雷第城堡的灰色轮廓,在初春午后惨淡的天光下,如同一头匍匐在地、沉默而绝望的巨兽。
城墙外原本稀疏的树木已被砍伐一空,留出大片开阔地,更显城堡的孤立无援。
护城河浑浊的水面倒映着铅灰色的云层,吊桥早已高高升起,如同紧闭的牙关。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边缘,泰莫利亚的军队已经展开。
数千名士兵组成了严密的阵型,步兵方阵在前,弓弩手位于侧翼和后方的高地,重骑兵在两翼游弋,如同伺机而动的铁钳。
攻城锤、云梯、简陋的投石车被缓缓推到阵前,金属和木材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
一面面蓝底金百合旗帜在风中卷动,与城堡塔楼上那面孤零零的、绣着拉·瓦雷第家族纹章的旗帜遥遥相对,形成冷酷的对比。
军队阵前,弗尔泰斯特国王骑在战马上,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和肃杀的军阵衬托下,显得异常冷硬而遥远。
他不再憔悴,或者说,所有的疲惫和挣扎都被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战场意志所取代。
他望着那座城堡,眼神里没有任何对旧情的追忆,也没有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的怜悯,只有完成目标的决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战前寂静中,城堡主楼最高的塔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玛丽·露意莎·拉·瓦雷第。
她换下了一贯的长裙,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棕色皮革护甲,外面罩着一件象征领主身份的深绿色斗篷。
栗色的长发被紧紧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庞。
她站在垛口后,手中没有拿武器,只是拿着一支代表临时停战与对话的、绑着白色布条的短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阵,朝着那个她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身影喊道:
“泰莫利亚的国王!弗尔泰斯特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清晰和一种最后的、近乎悲壮的坚持。
“在你下令让你的士兵流血,让这座城堡化为废墟之前!我,玛丽·露意莎·拉·瓦雷第,以这座城堡领主、以及鲍尔西与阿奈丝母亲的身份,请求与你对话!不是为了乞求怜悯,而是为了……让鲜血流淌得明白一些!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的喊话在军队中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士兵抬头望去,眼神复杂。
一些军官看向国王,等待命令。
弗尔泰斯特缓缓抬起手,示意军队保持安静。
他抬起头,望向塔台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那张脸上此刻的倔强、痛苦和……一丝可笑的期待。
对话?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奢望对话?
在他心中,自从她拒绝无条件交出孩子,甚至胆敢以母亲身份要求商议时,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对话的资格。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加强防御,还是此刻的喊话,都不过是叛乱者的垂死挣扎和无谓的拖延。
为了孩子?
哼,正是为了确保孩子完全属于王室,完全处于他的控制之下,不受任何不必要因素的影响,他才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他甚至连让传令兵回复都嫌多余。浪费时间,动摇军心。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抬起的手,转向身旁的威瑟米尔伯爵,声音不高,却冰冷清晰,足以让周围的军官听清:
“叛逆之贼,巧言令色,意图拖延,乱我军心。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沉默的城堡,然后,用那种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攻城。”
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冷的巨石,砸碎了玛丽·露意莎最后的希望,也正式拉开了血腥屠杀的序幕。
威瑟米尔伯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动令旗,厉声喝道:“弓箭手!三轮齐射,覆盖城墙!步兵第一、第二方阵,推进!攻城队,跟上!”
“放箭!!”
凄厉的号令响起。
刹那间,弓弦震动的嗡鸣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尖啸!
数以千计的箭矢如同骤然腾起的黑云,划过灰暗的天空,带着致命的弧线,朝着拉·瓦雷第城堡的城墙和垛口倾泻而下!
“举盾!隐蔽!” 城墙上,卫队长卢卡的吼声几乎被箭雨破空的呼啸淹没。
守军们慌忙举起简陋的木盾,或蜷缩在垛口后面。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在木盾上、城砖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总有倒霉的人被穿过缝隙的流矢射中。
三轮箭雨压制后,泰莫利亚的步兵方阵开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着城墙推进。
他们高举着大盾,组成龟甲阵,缓慢但坚定地靠近。身后的弓弩手持续进行掩护射击。
“滚木!擂石!倒热油!快!” 卢卡嘶哑地命令着。
守军们冒着不时落下的箭矢,将早已准备好的防御物资推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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