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沉沉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白日里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的街道,此刻只剩下稀疏的车灯在路面上划过一道道流光,多数楼宇早已熄灭灯火,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那是熬夜加班的上班族,或是照看孩童的父母。整座城市陷入浅眠,唯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层又一层的窗户透出冷白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醒目,像是一座坚守在黑暗中的灯塔,守护着整座城市的安宁。
福瑞珠宝店持枪抢劫案发生至今,已经过去整整十四个小时。从案发时的全城布控,到废弃仓库内快速擒获三名劫匪,再到审讯室里撬开主犯赵三的嘴,整个专案组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数百万的名贵珠宝一旦流入黑市,被快速拆分、打磨、转手,再想完整追回便难如登天,而隐藏在幕后的销赃网络,更是滋养抢劫、盗窃等恶性犯罪的毒瘤,若不连根拔起,日后必定会滋生更多罪恶,危害更多无辜市民。
刑侦支队三楼的专案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咖啡味,还有长时间伏案工作带来的疲惫气息。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类案卷材料、监控截图、通话记录单、资金流水报表,纸张堆叠得老高,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屏幕上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左侧是三名劫匪的身份信息、前科履历、抓捕现场照片,右侧是被抢珠宝的详细清单、款式图片、预估价值,中间则是一张标注着红色箭头的城市地图,箭头密密麻麻,指向劫匪的活动轨迹、藏匿地点、逃跑路线,还有一个用鲜红圆圈重点标注的位置——城郊废品回收站附近,那是销赃联系人赵三的常住地。
没错,经过上一轮审讯,三名劫匪口径一致,供出的销赃掮客名叫赵三,与被捕的劫匪主犯同名同姓,这一细节起初让专案组警员们愣了片刻,反复核对后才确认,只是巧合的重名,并非同一人。这个黑市掮客赵三,无固定职业,无正当收入,却常年活跃在城郊黑市、废品回收站、老旧城中村一带,专门收赃、销赃,渠道遍布本地及周边数个市县,是道上出了名的“地下中间人”,手里握着大量见不得光的货源与买家资源,心狠手辣,行事谨慎,反侦察意识极强,警方早已将其列入重点监控人员名单,却一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将其一举抓获。
这一次,福瑞珠宝店抢劫案的赃物,恰好撞在了赵三的手里,无疑给了专案组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也是彻底摧毁这条长期存在的销赃链条的最好机会。
陈宇坐在会议桌主位,身上的警服依旧笔挺,只是领口微微松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却没有丝毫疲惫懈怠之态,反而眼神愈发锐利明亮,像一头紧盯猎物的孤狼,周身散发着沉稳而坚定的气场。从警十年,他经手过无数重特大刑事案件,深知越是这种关键节点,越不能有半分松懈,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条线索断裂,让幕后罪犯逍遥法外。
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叠刚刚由技术中队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分析报告与银行资金流水明细,纸张最上方,赫然印着销赃掮客赵三的身份信息:姓名赵三,男,现年四十二岁,本市西城区人,无户籍登记住址,长期租住城郊自建楼,2008年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2012年因非法经营罪被判三年,2017年刑满释放,此后无新的行政处罚记录,却一直活跃于黑市,从事收赃、销赃、中介牵线等违法活动,手下养着两名固定马仔,分别外号“瘦猴”与“大黑”,三人分工明确,赵三负责对接上下家、谈价定价,瘦猴负责跑腿验货、传递消息,大黑负责看场护货、武力威慑,形成了一个小型却严密的地下销赃团伙。
“技术中队的结果出来了。”陈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让原本低声交谈、整理材料的警员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们从被捕劫匪的专用联系手机里,提取到了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经过数据恢复、号码比对、身份核验,确认与劫匪主犯赵三频繁联系的号码,正是销赃掮客赵三常年使用的私密手机号,非实名登记,仅用于黑市交易,从未在正规场合使用过,反侦察手段很到位。”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通讯记录单,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时间节点,继续说道:“从时间线来看,半个月前,也就是劫匪团伙开始策划抢劫珠宝店的初期,这个号码就与劫匪有过一次短暂通话,时长仅二十三秒,没有明确内容,应该是初步试探;一周前,通话频率明显增加,通话时长延长至数分钟,结合劫匪审讯笔录,这段时间正是双方敲定‘收货’意向、约定大致交易方式的阶段;而在案发前一天、案发当天,通话记录达到顶峰,短短两个小时内,双方互通电话七次,发送短信十三条,全部是暗语交流,技术部门正在逐一破译,目前已经确认,‘货已备好’‘成色极佳’‘准时到场’等暗语,分别指代‘抢劫完成’‘珠宝名贵’‘按约定时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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