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专用审讯室,常年不见直射阳光,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顶灯,把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墙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浅灰色吸音板,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正对面墙上悬挂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与汗味,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的严肃与冰冷——这里是罪恶与正义交锋的战场,是谎言被层层剥去、真相被迫浮出水面的地方。
此刻,审讯室中央的金属审讯椅上,正坐着一个面色灰败、浑身狼狈的男人。他就是几个小时前,在市中心繁华路段“福瑞珠宝行”实施持枪抢劫的主犯之一,名叫赵三,本地人,三十七岁,有过两次盗窃前科,去年刚刑满释放。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抢劫时的嚣张与狠戾,原本染成黄毛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额角还有一道被制服时磕碰出的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他的双手被特制的约束带固定在椅把上,手腕处因为挣扎留下了几道红印,身上那件黑色连帽卫衣沾满了灰尘与碎屑,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抓痕——那是珠宝店店员慌乱中反抗留下的痕迹。
赵三的眼睛始终不敢直视对面的人,目光游离地盯着地面,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还有一丝强撑的顽抗。他时不时地舔一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一言不发,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只剩下本能的戒备与逃避。
坐在他正对面审讯桌后的,是市刑侦支队的骨干刑警陈宇。
陈宇今年三十二岁,从警十年,经手过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上百起,从街头斗殴到恶性杀人,从电信诈骗到团伙贩毒,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太多濒临崩溃的嫌疑人。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容算不上格外英俊,却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伪装与谎言。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拍桌怒吼,也没有咄咄逼人地逼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赵三的心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脆弱。
陈宇的身边,坐着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林哲。林哲刚入警两年,充满干劲,却也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的青涩,他面前摊开着审讯笔录本,手中握着笔,目光在陈宇与赵三之间来回切换,随时准备记录下每一句关键证词。审讯桌的一角,摆放着一台开启的执法记录仪,红色的光点 steady 闪烁,全程记录着这场审讯的每一个细节,确保程序合法,证据确凿。
审讯室外,刑侦支队队长张诚正站在单向玻璃后,眉头微蹙,注视着室内的情况。几个小时前,福瑞珠宝行的抢劫案震惊了整个市区——光天化日之下,三名蒙面劫匪持自制手枪、砍刀闯入珠宝店,控制店员与顾客,砸碎柜台,抢走了包括翡翠手镯、钻石项链、红宝石戒指在内的数十件名贵珠宝,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案发后,市局第一时间启动重大刑事案件应急预案,封控路口,调取监控,展开全城布控。陈宇带领专案组队员,凭借着对市区地形的熟悉、对监控轨迹的精准分析,以及沿街群众的热心举报,仅用了三个小时,就在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内,将试图逃窜的赵三、李狗剩、王彪三名劫匪全部抓获,当场缴获部分未及藏匿的赃物、自制手枪两把、砍刀三把。
另外两名劫匪已经分别被带到隔壁审讯室接受审讯,而赵三是三人中牵头的那个,也是反侦察意识最强、嘴最硬的一个,只有撬开他的嘴,才能摸清整个团伙的底细,以及后续的销赃渠道——这也是张诚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陈宇的原因。
“时间不早了,从案发被抓到现在,你已经沉默了快四个小时。”陈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饿了吗?渴了吗?我可以让人给你拿水,拿盒饭。但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我们抓你,不是靠猜测,不是靠侥幸,是监控、人证、赃物、凶器,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铁证如山。你现在沉默,除了给自己多添一个‘拒不配合、态度恶劣’的记录,没有任何意义。”
赵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犹豫。
“你叫赵三,1988年生,南城区人,2010年因盗窃被判三年,2016年再次因盗窃、妨害公务被判五年,去年11月才刑满释放,对吧?”陈宇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报出了赵三的前科履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赵三的心理防线上,“刚出来不到三个月,又干出持枪抢劫珠宝店这种大事,你应该清楚,这不是小偷小摸,这是重大抢劫,持枪、致人恐慌、涉案金额巨大,量刑起点就是十年以上,无期、死刑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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