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茅草,在连绵起伏的大青山里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低沉的嘶吼。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陡峭的山尖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腐烂落叶的气息,一场大雨随时都有可能倾盆而下。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碎石与杂草丛生,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径,只有当地山民常年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地缠绕在悬崖与密林之间,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踩空滑落,摔进深不见底的山涧。
陈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上的深蓝色警服早已被露水与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而有力的肩背线条。他手里握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一边拨开挡在身前的茂密灌木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跟在他身后的,是市局刑侦支队抽调出来的精锐警员,一共八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裤脚沾满了泥泞与草屑,鞋子里灌进了细碎的石子,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摩擦痛感。他们已经在这片茫茫大山里连续搜寻了近十个小时,从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直走到日头西斜,水喝光了,随身携带的干粮也只剩下几口压缩饼干,体力早已接近极限。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更没有一个人提出停下休息。
就在昨天傍晚,市区城郊发生了一起恶性持枪抢劫运钞车案件,三名蒙面劫匪手持自制枪械与砍刀,拦截了正在执行押运任务的运钞车,打伤两名押运员,抢走了装有近三百万现金的保险箱,随后驾驶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仓皇逃窜。根据沿途监控与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劫匪在逃窜至城郊结合部后,弃车进入了这片人烟稀少、地形复杂的大青山山区,彻底消失在了密林与沟壑之中。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市局连夜成立专案组,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劫匪抓捕归案,追回全部赃款,消除社会安全隐患。
陈宇作为专案组骨干成员,主动请缨带队进山搜捕。他深知这片山区的凶险,山峦叠嶂,沟谷纵横,密林遮天蔽日,不仅容易迷失方向,更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滑坡、落石与毒蛇猛兽,再加上劫匪持有凶器,负隅顽抗,这一场追捕,注定是一场硬仗。
“都注意脚下,这里坡度陡,抓稳旁边的树干,别着急。”陈宇压低声音,回头朝着身后的警员叮嘱道,声音因为长时间喊话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山区信号时断时续,保持间距,不要掉队,一旦发现情况,立刻鸣枪示意,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陈队!”
几名警员低声回应,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双手时不时扶住身边的松树、栎树,稳住摇晃的身体。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山峰只剩下模糊的黑影,风吹过树林,枝叶摇晃的沙沙声混杂着不知名鸟兽的鸣叫,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陈宇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十分,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一旦入夜,山区的气温会骤降,视线会变得更差,搜捕难度会呈几何倍数上升,劫匪也很有可能趁着夜色逃出包围圈,甚至对搜捕警员发动偷袭。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劫匪的踪迹,完成合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地面与周围的环境上。追捕逃犯,尤其是在山区追捕,最重要的就是观察痕迹——被踩断的杂草、新鲜的泥土脚印、丢弃的垃圾、被折断的树枝,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烟味、食物气味,都有可能成为锁定目标的关键线索。
之前的搜寻中,他们已经发现了几处疑似劫匪留下的痕迹:一处被踩平的草丛、两个烟头、还有一小片被丢弃的面包包装袋。技术中队的同事已经初步鉴定,烟头与包装袋上的痕迹,与抢劫案现场提取到的生物信息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三名劫匪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林里藏匿。
“陈队,你看这边!”
走在左侧的年轻警员小林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地面上一处新鲜的脚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宇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是一个四十三码左右的运动鞋脚印,鞋底纹路清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刮痕,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不超过半个小时。脚印的方向,直指前方地势低洼的山坳处,那里草木更加茂密,还有一处隐蔽的山泉,是劫匪绝佳的藏匿地点。
“脚印很新,目标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距离我们不远。”陈宇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抬手示意全体警员压低身形,放缓脚步,“全部戒备,子弹上膛,保持静默,我们慢慢摸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
八名警员立刻动作整齐地打开腰间枪套,取出配枪,熟练地完成子弹上膛,随后将枪紧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压低,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的山坳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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