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铃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整座教学楼从安静的休眠中唤醒。
那铃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教室的门便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来,谈笑声、脚步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水杯碰撞的清脆,交织成一首属于课间的、杂乱而生机勃勃的交响曲。有人冲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有人倚在窗边晒太阳,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昨晚的电视剧、今早的八卦、还有那些永远说不完的、关于考试和作业的抱怨。
阳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块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旋转、上升,像是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夏语从教室里走出来,立刻被这喧嚣包围。
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回头,是班里的同学问下午体育课的事。他简单地回应了几句,然后继续向前走。又有人在前面朝他挥手,是文学社的许釉,拿着新一期刊物的设计稿想给他看。他抱歉地笑了笑,说“下节课间再看”。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心里装着别的事。
那件事从早读时就一直盘踞在脑海里,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此刻正在悄悄发芽。吴辉强说的那些话,学生会的人事大地震,那些被撤换的高二干部和高三学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的深处,激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需要知道这件事究竟有多大,会带来什么影响,会不会波及到文学社,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走廊里很挤。课间的实验高中,永远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高一的教学楼一共六层,每一层的走廊里都挤满了人。有人靠在墙边聊天,有人趴在栏杆上晒太阳,有人追追打打地跑过,带起一阵风,吹动女生的长发和男生敞开的校服。
夏语侧身穿过人群,一路向下。
沈辙在三班,在三楼。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熟悉的场景,在此刻的他眼里,似乎都带上了一层不同的意味。那些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同学,是在讨论什么?那些表情严肃匆匆走过的学长,是不是和学生会的变动有关?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是不是也带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深意?
他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他控制不住。
楼梯间里人更多。上上下下的学生像流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来,又向各个方向散去。夏语贴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三楼到了。
三班的教室在走廊中段,靠近楼梯的位置。夏语走过去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喧闹声——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大笑,有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这是课间特有的热闹,是属于高中生的、肆无忌惮的青春。
他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三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吃零食,有的在打闹。沈辙坐在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正和前面的女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夏语推开门。
教室里的喧闹声立刻扑面而来,比走廊里更加真切、更加嘈杂。有人抬起头看他,认出是团委副书记、文学社社长,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夏语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沈辙的位置。
沈辙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那意外只在眼里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沈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惯常的那种温和而略带疑惑的笑容。
“社长?”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来了?”
夏语走到他旁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
“学生会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辙愣了一下。
他看了夏语几秒钟,然后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说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人事变动,对吧?”
夏语点点头。
“你知道多少?”他问,目光紧紧盯着沈辙的眼睛。
沈辙沉默了几秒钟。
课间的喧嚣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沉默的见证者。
“不多。”沈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打听了一下,但能打听到的并不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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