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垂云镇的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与浅白之间的颜色,像一张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小镇上空。东边的天际线上,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只将云层的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像橘子汽水一样的暖橙色。那颜色很淡,淡得几乎要融进那片灰蓝里,只在目光停留足够久之后,才慢慢显露出它存在过的痕迹。
实验高中的校园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教学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灯光,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像黑暗中逐渐亮起的星辰。食堂的方向飘来早餐的香气——热腾腾的包子、刚炸好的油条、还有那永远煮得恰到好处的白粥。那香气混在清冽的晨风里,飘过操场,飘过综合楼,最后消散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
夏语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有人在低头赶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均匀而绵长;还有人拿着英语书小声朗读,那些单词像是清晨的祷告,一遍一遍,虔诚而专注。
夏语走到自己的座位,将书包放进抽屉,拿出语文书摊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开始朗读,而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晨跑的班级已经开始集合。整齐的队列,响亮的口号,还有体育老师那永远中气十足的哨声。那些声音穿过清晨的空气,传进教室时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朦朦胧胧的,反而更有一种青春特有的、生机勃勃的美感。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电话,想起哥哥说的那些话,想起云栖苑,想起那个可以留在垂云镇过年的承诺。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忽然被人撞开——
不对,不是撞开,是“挤”开。
因为那扇门后面,探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五颜六色的零食袋堆成的、摇摇欲坠的小山。
“让让让让——让让让让——”
吴辉强的声音从那座零食山后面传出来,急切的,带着喘息的。他整个人都被零食挡住了,只能看见两只手从两侧艰难地环抱着这座小山,还有一双脚在零食堆下面艰难地移动。
教室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移动的零食山。
夏语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座零食山跌跌撞撞地穿过教室过道,一路磕磕碰碰,撞到了两张课桌、三把椅子、还有一个无辜同学的文具盒。最后,那座山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夏语旁边的座位。
“呼——”
吴辉强长出一口气,然后手一松,那座零食山“哗啦”一声倾泻在课桌上。
薯片、辣条、巧克力、饼干、果冻、酸奶、棒棒糖、小面包……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有的还滚落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过道中央。
吴辉强顾不上捡,一屁股坐到自己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像两个熟透的苹果。
夏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辉强喘匀了气,终于抬起头,看向夏语。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那种兴奋夏语很熟悉——是做了某件好事之后,期待被人发现、又不好意思被人发现的、少年的那种兴奋。
“老夏,”吴辉强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喘息的余韵,“今天来的那么早吗?”
夏语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快问我这是怎么回事”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他无奈地一撇嘴,语气里满是调侃,“我每天都是这么一个点到教室的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座五颜六色的零食山,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是你,今天不赶作业了?”他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促狭,“改行去做零食采购员了?”
吴辉强愣了一下,顺着夏语的目光看向自己桌上的那座山,然后——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真的很傻,傻到夏语都不忍心继续调侃他。就是那种被看穿了心事之后,不好意思又藏不住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恋爱了但我不能说”的、愚蠢而可爱的光芒。
“没有,没有,”吴辉强挠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昨天晚上顾清妍说她今天中午打算出去买零食。”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那座零食山,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光。
“我为了不让她那么辛苦,所以,特意一大早跑出去买回来的。”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想要,他就去办,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犹豫。
“到时候,”他又补充道,声音更轻了一些,却更温柔了,“她就可以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夏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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