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像是被精心调色过的水彩画。
天光从深靛色渐渐褪为鱼肚白,再染上淡淡的橘粉,最后定格成冬日特有的、清澈而高远的淡蓝色。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只是在地平线上方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云层镶上毛茸茸的金边。垂云镇西面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沉睡巨兽缓缓苏醒的脊背。
实验高级中学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那雾很轻,像被稀释过的牛奶,在建筑物之间缓缓流动,将一切轮廓都变得柔和。光秃秃的树木枝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水墨画中随意挥洒的笔触。
教学楼里已经陆续亮起了灯。
高一教学楼,四楼,高一(15)班的教室。
教室里还没有坐满,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座位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昨晚可能熬夜写作业了,有人小声背着英语单词,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电视剧。空气里弥漫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气味——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混合着书本纸张的味道,还有学生们从家里带来的、各式早餐的残余气息。
教室的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靠窗的学生用手指在上面划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爱心、星星、简单的笑脸,或者只是无意义的线条。那些图案在晨光中短暂存在,然后随着室内温度升高,慢慢模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夏语推开教室后门时,正好看见一缕阳光穿过东侧的窗户,斜斜地照在讲台上。
那道光很细,但很亮,像舞台上的追光,将讲台桌面上堆积的粉笔灰照得纤毫毕现。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旋转,像是无数微小的星辰,在属于自己的宇宙里无声舞蹈。
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书包不重,但装了今天要交的作业和要用的课本。深蓝色的书包侧袋里插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杯——那是外婆早上给他装的豆浆,还是温的。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个同学抬起头,看见是他,纷纷点头打招呼。夏语也微笑着回应,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旁边就是吴辉强。
吴辉强已经到了。他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样子是在补觉。但夏语刚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吴辉强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猛地抬起头。
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老夏!”吴辉强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早起的沙哑,但精神头很足,“你可算来了!”
夏语一边把书包放进课桌抽屉,一边笑问:“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
“我看到了!”吴辉强压低声音,但语气兴奋,“你们文学社的电影放映会,就在明天晚上,是不是真的?”
他从桌肚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海报——那是文学社昨天中午在食堂门口发的宣传单。海报展开,上面是许釉设计的精美图案:深蓝色底色,银色的“光影之间”艺术字,下面是影片信息和时间地点。
吴辉强的手指指着“周六晚6:30”那几个字,眼睛直直地看着夏语,等待确认。
夏语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点点头,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桌上,动作从容不迫。
“是啊,”他说,声音温和而清晰,“你有兴趣吗?”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最先有反应的是坐在夏语前面的顾清妍。她本来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来,长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真的吗夏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兴奋,“文学社真的要放电影?”
她的声音比夏语大一些,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听到了。
像连锁反应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坐在夏语斜前方的张丽——英语课代表,一个文静但很关注班级活动的女生——放下手里的英语书,转过头问:“夏语,真的会放电影吗?在学校里?”
紧接着是王龙,班级篮球队的队员,平时大大咧咧的,此刻也凑了过来:“周六下午几点啊?我到时候回家了,能不能过来看啊?”
“那个收费真的只要两块钱吗?”黄华从后排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我听说是两块钱,这么便宜?”
更远一些的袁国营——也是篮球队的,和吴辉强关系很好——直接站起来,隔着两排座位问道:“扫码付款行不行?我身上很少带现金的!”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教室一角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周围的同学都被吸引过来,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有人还坐在座位上,但身体已经转向这边;有人直接走过来,站在夏语和吴辉强的课桌旁。
很快,夏语就被七八个同学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问题各种各样,但核心都是同一个——电影放映会。什么时候?在哪?多少钱?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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