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下午,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两点整,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实验高级中学综合楼三楼的窗户。那光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质地,穿过玻璃时被折射成温暖的金色,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上升,像是无数微小的星球在属于自己的宇宙里运行。
文学社办公室里很安静。
夏语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会议桌旁,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桌面。敲击声很轻,“哒、哒、哒”,像心跳的节奏,稳定而规律。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而是越过窗户,投向楼下——那里是综合楼一楼西侧的方向,三号多媒体教室就在那里。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水汽被抹开,露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透过那块清晰,能看见楼下已经有人影在走动了——是文学社的社员们,提前过来做最后的准备。他们小小的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移动,像皮影戏里的剪影。
夏语看着,思绪有些飘远。
他在想什么?
想今晚的电影能不能顺利放映?想会有多少同学来?想设备会不会突然出问题?想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从申请多媒体教室,到说服学生会,到组织社团成员准备,到今天的最后时刻——这一切会不会有个好的结果?
还是想……更远的事情?
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桌面。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晚活动的工作安排、人员分工、应急预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是他一贯的风格。旁边放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没有盖上,笔尖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周末留校的学生在打球。欢呼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被距离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反而更衬托出办公室内的安静。
这种安静让夏语有些不适应。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社员们搬动椅子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快。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了期待、兴奋、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复杂情绪。就像等待成绩公布前的最后时刻,知道已经尽力了,但结果还未揭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在办公室里缓慢移动。刚才还照在桌面上的那片光斑,现在已经移到了书架上,照亮了那些整齐排列的书脊。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像一排沉默的、见证一切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社长,那么早啊?”
是程砚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一点尊敬,还有熬夜后特有的沙哑。
夏语抬起头,看见程砚站在门口。他穿着深蓝色的冬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羽绒背心,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里面应该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检测设备。他的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雾气,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温差导致的。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真诚的、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
夏语也笑了。那笑容是自然的,放松的,看见同伴时的安心笑容。
“是啊,”他站起身,走向程砚,“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放电影,所以还是有些紧张跟激动的。”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在程砚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什么——程砚是那种纯粹的技术宅,心思简单,做事专注,是文学社里最不会玩心眼的人。
程砚走进办公室,把背包放在会议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夏语,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提到自己热爱的事物时特有的光芒。
“我也是,”程砚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昨晚一直在检查电影资源,看了一遍又一遍。测试了不同格式的兼容性,调整了字幕的同步,还准备了三个不同版本的备份——万一主文件出问题,我们有备用的。还有音响,我测试了环绕声的效果,调整了每个扬声器的音量平衡……”
他说得很投入,语速很快,手还配合着比划,像是在讲解一个复杂的科学实验。那种专注和热情,让夏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社员。这就是文学社的成员。他们或许性格各异,能力不同,但对待自己负责的事情,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认真和热情。
夏语走到程砚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温暖,是一种兄长对弟弟的认可和鼓励。
“我也是,”夏语说,声音温和而真诚,“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的辛苦付出,一定会被同学们所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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