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像一串被拉长的、清脆的玻璃珠,从教学楼顶的扩音器里滚落,在冬日的清冷空气中碰撞、弹跳、碎裂,最后消散在走廊尽头。
那铃声还在空气里震颤的时候,高一(15)班教室后排,吴辉强正趴在课桌上,侧着头,和坐在旁边的夏语闲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课间特有的那种松弛感:“所以我说啊,昨天那场球,第三节最后那个防守,要是换我上,肯定……”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教室后门方向传来的喊声打断了。
“夏语,有人找!”
那声音是从后排靠门位置传来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探着头朝教室里面喊。他的手指向门外,脸上带着那种“我帮忙传话了”的尽责表情。
夏语和吴辉强同时转过头。
透过教室后门上那一方狭长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走廊的光线比教室里明亮许多。冬日上午十点半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边缘清晰的光带。光带里,站着一个女生的身影。
她侧身站在光里,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及肩的头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她穿着整齐的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羊毛背心,领口系着规整的红色格子领结。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正抬起,对着教室里面轻轻挥了挥。
是顾澄。
文学社的副社长,高一(4)班的那个总能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在分歧中凝聚共识的女孩。她站在那里,姿态从容,眼神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场合等待、协调、传递消息。
夏语的目光与她在玻璃窗后交汇了一瞬。顾澄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
“来了。”夏语轻声说,拍了拍吴辉强的肩膀。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先是把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合上,把笔放进笔袋,然后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很朴素,没有任何标志。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吴辉强说:“我出去一下。”
吴辉强“哦”了一声,目光还在门外顾澄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回头,重新趴回桌上,嘴里嘟囔着:“文学社的事儿真多……”
这句话夏语听到了,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回应。他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清冷一些,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燥感。阳光从左侧的窗户倾泻而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极其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上升,像是无数微小的星辰。
顾澄向后退了一小步,给夏语让出空间。她的动作很自然,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分寸感。
“社长。”她先开口打招呼,声音清晰柔和,语速不快不慢。
夏语走出教室,反手轻轻带上门。教室里的喧闹声被隔开了一半,变得模糊而遥远。他转过身,面对顾澄,脸上露出惯常的那种温和笑容:
“你好啊,副社长。”他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停留了一瞬,“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问得很直接。他知道顾澄的性格——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她不会在课间特意过来,更不会直接到教室门口找他。
顾澄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夹光滑的表面。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在光线下显得很白,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是的,”她说着,打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我刚收到学生会那边的通知。”
她把那张纸递给夏语。纸张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夏语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那是学生会办公室发出的正式通知,抬头是标准的宋体字,内容简洁明了:关于文学社多媒体教室使用权的确认及设备移交事宜。时间是今天上午放学后,地点是综合楼一楼西侧的多媒体教室3。落款是学生会纪检部,盖着红色的印章。
他的目光在“纪检部”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那是通知上标注的落款。
“说是等会放学一起去多媒体教室3那里,”顾澄补充道,声音依旧平稳,“应该是学生会那边的手续终于办好了,去教室看一下,签收一下里面的设备。”
她说到“终于”两个字时,语气里有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感慨。夏语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知道,为了这个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文学社从上个月就开始申请,经历了层层审批,几次被学生会以“设备维护”“场地调度”等理由推迟。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实地验收,设备移交。
“嗯,”夏语点点头,把通知纸折好,递还给顾澄,“这是好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顾澄能感觉到他眼中的一丝释然。这个教室对文学社接下来的计划——周末电影放映会——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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