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两点的垂云镇,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慷慨、最醇厚的时刻。
那种慷慨,并非夏日灼人的炽烈,而是冬日特有的、带着某种慵懒质感的明亮。光线像融化的、流动的黄金,从极高极蓝的天空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均匀地涂抹在建筑物灰白的墙面、光秃的枝桠、以及行人匆匆的肩头。空气清冽,但因为阳光持续的照耀,寒意被驱散了大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最上等的丝绸,贴着皮肤滑过。
夏语骑着自行车,从国术中医院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拐出来,重新汇入新马路略显繁忙的车流。车轮飞速旋转,带起的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向后吹去。他微微眯着眼,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有些晃眼的阳光,心里却像这午后的天空一样,一片澄澈明朗。
探望江副校长的过程很顺利,甚至比预想的更加温暖。老人最后那句“我相信你”和谈及元旦晚会时的期待目光,像两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落在他心里那片名为“责任”和“动力”的土壤上。加上上午在东哥那里确定的买琴事宜,半天之内,两件压在心头的大事都有了积极明朗的进展。
这种感觉很好。
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淤积的情绪找到了出口,前路虽然依旧有挑战,但至少方向清晰,脚步可以踏实迈出。
穿过两个路口,实验高中那熟悉的灰色围墙和庄严的校门便出现在视野前方。
校门口此刻正是相对安静的时候。下午的课两点二十分开始,大部分走读生已经提前进校,住校生也多已回到教室或宿舍。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或匆匆跑入,或悠闲地晃荡在门口的小卖部和文具店前。门口执勤的学生会干部也显得有些懒散,靠在门柱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夏语在校门口减速,没有直接骑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校门右侧那家不大的便利店。绿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各种饮料和零食的促销海报。透过擦得不算干净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柜台后正在低头玩手机的老板娘。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素溪。
她现在应该在广播站吧?下午通常是她整理稿件、准备晚间节目或者检修设备的时间。她工作起来总是很投入,有时候会忘记时间,甚至错过饭点。上次给她送关东煮和奶茶,她就说晚饭是随便对付的。
今天中午自己去了江副校长那里,也没能陪她吃饭。
想到这里,夏语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混合着心疼和想念的涟漪。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自行车龙头一拐,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锁好车,他推开玻璃门。门上悬挂的小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店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飘荡着混合的、属于零食、泡面和灰尘的味道。老板娘抬起头,见是学生,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重新低下头去。
夏语走到零食货架前。
目光掠过一排排包装鲜艳的薯片、虾条、饼干。他知道刘素溪不是特别爱吃这些膨化食品,嫌味道重,吃了容易口干。
他转向饮料冷藏柜。玻璃柜门上凝着一层白雾,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瓶装和盒装饮料。他想了想,拿了两瓶茉莉清茶——她喜欢这种清淡的茶饮,微微的甜,带着茉莉花香。又拿了一盒原味的酸奶,有助于消化。
然后他走到靠里的货架,那里有卖一些相对健康的零食。他挑了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口感朴实,能垫垫肚子;又选了一包混合坚果,补充能量。最后,他还拿了两条黑巧克力——他知道她有时候下午会有点低血糖,巧克力能快速补充能量,而且黑巧没那么甜。
将选好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老板娘麻利地扫码,报出价格。夏语付了钱,接过那个不算小的、装着零食和饮料的白色塑料袋。
走出便利店,重新回到灿烂的阳光下。塑料袋在他手里轻轻晃动,里面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骑上车,穿过校门,向里驶去。
校园里比外面更加宁静。香樟树巨大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浓密的、几乎静止的阴影。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阳光在笔直的水泥路面上流淌,反射出白花花的光。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被墙壁过滤后的讲课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音。
夏语没有回高一教学楼。
他直接将自行车骑到综合楼下的车棚停好。然后拎着那个塑料袋,走到综合楼前那片被阳光完全笼罩的空地上。
正午刚过,阳光几乎是垂直地从头顶洒落,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影子很短,紧紧地贴在脚边。空气里有阳光晒暖的尘土气息,和远处花坛里冬青树散发出的、淡淡的植物清气。
他站在那儿,微微仰起头,望向综合楼顶层那排窗户。
广播站的窗户反射着耀眼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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