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深处,阴气森森。李豫顺着沈心烛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摇曳的幽暗灯火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摊静静蛰伏。摊主是个身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者,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粗糙,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是积了百年尘埃的死水,了无生气。他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布,上面孤零零躺着一件物事——一块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铜壳怀表。
这在满眼“奇珍异宝”、喧嚣嘈杂的鬼市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落魄。但诡异的是,那块怀表周围三尺之内,仿佛有无形的壁垒,过往人流皆下意识地绕开,脚步匆匆,眼神躲闪,仿佛靠近便会沾染上什么不祥污秽。
“普通的旧怀表?”李豫剑眉微挑,不动声色地携着沈心烛靠近了些。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打量着那块怀表:黄铜表壳磨损严重,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早已模糊不清,两根锈迹斑斑的指针更是早已停摆,凝固在永恒的死寂。从外表看,确实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一文不值的废品。
“不是普通的。”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豫的衣袖,“我的……感知告诉我,它很‘重’,里面好像……塞满了沉甸甸、化不开的东西。”
沈心烛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尤其对这类带有强烈情绪或能量印记的物品,更是敏感如雷达。她所谓的“重”,显然不是指物理重量,而是某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情绪能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髦、打扮光鲜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拎着精致的小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群的异样,大咧咧地走到了摊位前。她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块怀表,翻来覆去地拨弄着,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嫌弃:“老板,这破表多少钱?看着脏兮兮的。”
老者缓缓抬起眼皮,那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零件,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粗糙摩擦:“你想要它?”
“随便问问,看着挺复古的,回去当个摆件或许还行。”女人语气轻佻,手指在本就磨损的表壳上用力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新的浅浅痕迹。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快得如同烛火将熄前的最后一跳,让人以为是错觉。“它会‘走’,但需要‘代价’。”
“代价?”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花枝乱颤,“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故弄玄虚?不就是想抬高价格吗?说吧,多少钱,老娘买得起。”
老者伸出一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甲缝里满是污垢:“一个‘瞬间’。”
“什么?”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
“一个你最想‘留住’的瞬间。”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诡异力量,“它能让时间为你‘停驻’片刻,重温美好,但每一次‘走动’,都会吃掉你一个最珍贵的瞬间。当所有瞬间都被吃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寒意,却像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豫和沈心烛,让他们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背脊发凉。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松开手,怀表“啪嗒”一声掉回黑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脸色有些发白,强作镇定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脑子不正常”,便匆匆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慌乱,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李豫和沈心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深深的不安。
“留住的瞬间……被吃掉?”李豫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个设定,比直接索取名誉、财富甚至寿命,更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我们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心烛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这块表,绝对不简单,可能是解开这夜市秘密的关键线索。”
李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想上前与老者搭话,却被沈心烛一把拉住胳膊。“等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只见那个原本已经走远的时髦女人,突然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脚步一个踉跄,如同喝醉酒的醉汉般,摇摇晃晃地又折返了回来。她的脸色此刻变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焦点,空洞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黑布上的怀表,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我要……我要它……我要留住那个瞬间……一定要留住……”
她像是着了魔、中了邪一样,再次跌跌撞撞地扑到摊位前,一把抓起怀表,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老板,我要了!你说的代价,我付!只要能留住它!”
老者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它认主了。从现在起,它会为你‘走动’,也会开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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