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某种更本质、更噬骨的残酷。那些看似交易的“商品”,不过是精心布置的诱饵,真正被摆上暗架、反复称量、任贪婪啃噬的,是鲜活的**、凝固的恐惧、破碎的记忆乃至……闪烁着微光的灵魂碎片。
“那块表……”沈心烛的指尖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金属探测器,指节泛白,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妄的安全感,“我们必须拿到它。它可能是解开谜团的‘钥匙’,更可能是引向毁灭的‘毒药’,但无论如何,不能落在这种东西手里。”
李豫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块静静躺在褪色黑布上的古旧怀表,铜制表盘布满细密划痕,指针早已停摆,此刻看起来温顺无害,甚至因蒙尘而显得有些可怜。但刚才那吞噬时间、抹去情感的恐怖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贸然接触太危险。”他声音低沉,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怀表上移开,锐利的目光扫过周遭诡异的环境,“那老头绝非善类,他能轻易启动这邪物。”昏黄的灯笼在腥臭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光线如同濒死者的喘息,将周围摊主们或麻木或贪婪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灭。刚才那女人的凄厉遭遇,仿佛只是投入万年死水的一颗小石子,连微不足道的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已沉寂。这里的人,对同类灵魂的悄然消逝,早已修炼得习以为常,冷漠得令人齿寒。
“不能硬来,夜长梦多,更不能等。”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这块表……它在‘苏醒’。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渴求着新的‘瞬间’作为食粮。刚才那个女人,不过是无意间拨动了它的开关,远远喂不饱它的胃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一个穿着油腻肮脏皮围裙、身材如铁塔般壮硕的屠夫,推着一辆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独轮小车,车上挂着几块模糊不清的肉,试图挤过老者摊位前那片因恐惧而形成的空旷区域。他显然没把这干瘦老头放在眼里,更没注意到地上那条用白灰画出的、若隐若现的界限,沉重的车轮“咔嚓”一声碾过了黑布边缘的一角。
老者那对浑浊如死水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如同生锈的轴承,最终落在屠夫沾满血污与油脂的粗布鞋面上。
“滚开。”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腔调,却像淬了幽冥寒冰的剃刀,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阴冷与威压。
屠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风一吹就倒的干瘦老头敢如此呵斥他,顿时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独轮车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老东西,你他妈说什么?这路是你家开的?老子走这儿怎么了!”唾沫星子伴随着浓烈的酒气,几乎喷到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
老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既没有退缩,也没有愤怒,只是再次缓缓抬起眼皮,那双仿佛能吸噬光线的死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屠夫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寒意如同实质般骤然降临,以老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屠夫脸上的怒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岩浆,僵硬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筋骨与怒火,壮硕如铁塔的身体竟晃了晃,眼神中的凶狠与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茫然与呆滞。他推着独轮车,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声不吭,甚至带着几分畏缩,僵硬地绕开了老者的摊位,动作迟缓地消失在熙攘却死寂的人群深处,仿佛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屠夫从未存在过。
李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心脏猛地一沉!不是怀表!那恐怖的力量源头,竟然是那老者本身!他仅仅一个眼神,几句无声的低语,就能瞬间剥夺一个人的意志,甚至可能……抽走了他刚才那激烈愤怒的“瞬间”?
“他……他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沈心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悸,身体微微颤抖,“他和那块表……是一体的!他是表的守护者,甚至……是表的一部分!”
李豫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原本以为目标只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诡异物品,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能轻易操纵灵魂的守表人。这摊位的危险程度,已然呈几何级数飙升,远超他们的预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鬼市特有的污浊空气混杂着腐烂果蔬与淡淡血腥的甜腻气息涌入肺腑,让他几欲作呕,神经却因此绷得更紧,如同拉满的弓弦。沈心烛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金属探测器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
李豫的呼吸几近停滞,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的跳动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那老者枯槁如柴的身影在昏昧的灯光下更显阴森,仿佛一块吸收了所有生机与光线的沉黑顽石,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与那块怀表,就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个沉默地陈列着致命的诱饵,一个则无声地收割着愚蠢的代价。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摊位,分明是潜伏在鬼市浊流中的一张择人而噬的贪婪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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