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纹丝不动,唯有眸光平静回视,任由对方那淬了冰般的视线似刀锋般剐过脸颊。他心如明镜,摊主所指绝非汗味或雨水湿气,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亲历连番诡事后沾染的幽冥气息,或许是为救灵汐而燃沸胸腔的不惜一切的执念。
“镜中界……活人勿近。”摊主缓缓开口,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布袋,袋内硬物棱角分明,似在蠢蠢欲动。“那是怨灵筑巢之地,现实扭曲的倒影,时间碎片胡乱堆砌的囚笼。进去容易,想出来?”他咧嘴一笑,参差不齐的黄牙在昏暗中泛着寒光,笑容狰狞可怖,“里面的饿鬼会把你魂魄撕成碎片,嚼碎了当下酒菜!”
“总有方法。”李豫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精钢般异常坚定,迎着摊主的独眼,字字如钉入石缝的楔子,“我要知道入口。”
“入口?”摊主嗤笑一声,那只浑浊的独眼先是扫过李豫身后——沈心烛紧张得几乎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李豫的衣袖——随即转回,“方法?哼,倒也不是没有……不过,”话锋陡然一转,嘲讽如针般扎来,“代价,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付得起的。”
他猛地探手入袋,掏出的却非预想中的古朴铜镜,而是块巴掌大小、边缘犬牙交错的古铜镜碎片。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绿锈与污垢,唯有中心一小块区域,勉强能映出些模糊扭曲的影子。摊主将碎片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
“瞧见没?‘三更镜’的残片。”摊主刻意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蛊惑人心的沙哑,“完整的‘三更镜’是通往镜中界的钥匙,能开一道稳固裂隙。这碎片嘛……也能用,就是更凶险,通道极不稳定,进去的人,魂魄十有**会被乱流撕碎,能囫囵个进去就算烧高香。”他顿了顿,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恶意交织的光芒,仿佛在掂量李豫的骨头有多硬,“而且,光有钥匙碎片还不够。想开那道缝,得有祭品。别跟老子提什么阳寿情绪,那玩意儿对镜中界的饿鬼来说,连屁都不如。要的是……活人的‘分魂’!”
“分魂?!”沈心烛在一旁听得浑身剧颤,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只觉一股森然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百会!她虽非玄门中人,但自幼耳濡目染,岂会不知“分魂”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活生生剥离下来的魂魄碎片!强行割裂之痛非人所能忍,更会永久损伤神魂根基,轻则痴呆疯癫,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摊主压根没理会沈心烛的惊骇,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李豫:“没错,分魂。用秘法,从你自己,或者……”他阴恻恻的目光再次如冰冷的毒蛇般扫过沈心烛苍白的小脸,“你身边这个娇滴滴的女娃娃身上,生生剜下一缕魂丝,当成引路的‘灯油’,喂给守门的恶鬼当‘买路钱’。那碎片吸了分魂之力,才能勉强撕开一条通往镜中界的、极不稳定的缝隙。小子,现在还敢说‘无论什么代价’吗?”
李豫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皮肉,渗出血丝。他清晰地感觉到沈心烛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带着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分魂……这哪里是代价,这分明是自残!是献祭!比他预想过的任何牺牲——记忆、情绪、阳寿——都要残酷百倍千倍!
独眼摊主似乎很满意他们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惊骇。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铜镜碎片,嘴角的狞笑几乎咧到了耳根:“怎么?怕了?刚才那股子豪气去哪了?看来,你想救的人,也没那么重要嘛……”
话音未落,摊主手中那块蒙着绿锈的镜片碎片,中心那点勉强能映物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漾起一圈涟漪!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模糊的映像剧烈扭曲起来,不再是反射周围摊位的光怪陆离,而是氤氲雾气般的人形轮廓,在镜中缓缓凝聚成形。那人影似乎正隔着无尽的虚空和污浊的镜面,朝着李豫的方向,一寸,又一寸地……缓缓抬起了手!
一个模糊不清,却仿佛直接在两人灵魂深处炸响的嘶哑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彻骨寒意,幽幽低语道:
“来……来找我……”
李豫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镜中那模糊人影抬手的姿态,那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嘶哑呼唤,像一道裹挟着万载玄冰的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幻觉!那轮廓……那感觉……即便被污秽的镜面和遥远的空间扭曲得不成样子,也带着一丝他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熟悉感!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灵汐?是灵汐吗?!
“灵汐姐!”沈心烛几乎是与李豫同时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尖锐变调,抓着李豫胳膊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冷僵硬,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如同铁箍一般!她也看到了!那绝不是摊主搞的什么鬼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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