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风裹着焚香味、旧书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灯笼的光晕里打着旋。李豫盯着老太太摊位上那只沙漏,细沙正簌簌往下漏,像极了流逝的光阴。他心中微动——若真能看见“芳华”,沈心烛或许能再见母亲。但这念头刚冒头,便被更深的警惕压了下去。“代价呢?”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老太太枯瘦如柴的手,那手上布满老年斑,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交易“人心”的鬼市。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捻着衣角,嘴角咧开一道沟壑,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代价?简单得很。一滴……真心泪。”
“真心泪?”沈心烛的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绞紧了李豫的衣袖。
“是啊。”老太太用下巴点了点沙漏,“要看别人的‘芳华’,就得剜自己的‘真心’来换。不是逢场作戏的假哭,不是一时感动的热泪,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痛到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却偏偏甘之如饴的眼泪。”
沈心烛的呼吸骤然急促,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模糊的笑脸。母亲走时她才五岁,记忆里只剩母亲病床上苍白的脸,和父亲偶尔提及的“你妈年轻时最爱穿红裙,站在槐树下笑起来像朵花”。若能亲眼看见那朵“花”最灿烂的模样……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分。
李豫察觉到她的动摇,温热的掌心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沉静如潭:别冲动。这里的东西,沾了就脱不开身。
沈心烛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移开目光,将那点奢望掐灭在心底。她知道李豫说得对,这鬼市的交易,从来都是拿命来赌。
两人转身刚要走,身后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嘶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破音的愤怒和不甘:“凭什么他能买?我出的价钱更高!黄金!我出一箱黄金!”
李豫和沈心烛循声望去,只见斜前方的摊位前围了一小圈人。说话的是个穿考究西装的男人,可那身昂贵的料子却掩不住他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手指因愤怒而痉挛。他对面的摊主是个身材高大的独眼龙,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脸上,独眼里没有丝毫温度:“规矩就是规矩。‘镜中人’只认‘纯粹的恐惧’,你的恐惧里掺了太多贪婪和算计,臭得像块烂肉,它不喜欢。”
摊主身后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框是暗褐色的古木,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镜面蒙着一层灰雾,却隐隐有微光流动。仔细看去,雾霭中似乎有个纤细的人影在晃动,长发垂落,衣袂飘飘,像被困在水底的魂魄。
“我不信!”西装男还在嘶吼,“我昨晚亲眼看见他用‘恐惧’换了‘镜中人’的‘回魂香’!我的恐惧难道不纯粹?!”
独眼摊主突然动了。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西装男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西装男的脚在空中乱蹬,像离了水的鱼,脸色从苍白涨成猪肝红,舌头都吐了出来。周围的“顾客”或低头挑拣着摊位上的瓶瓶罐罐,或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仿佛被提起的不是活人,只是一袋腐烂的垃圾。
“滚。”独眼摊主声音低沉如闷雷,手腕一甩。西装男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扔出去七八米远,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半天爬不起来,只能蜷缩着身子哼哼。
独眼摊主这才转过身,对着铜镜时,脸上的戾气竟褪去几分,独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痴缠:“好了,别怕,他走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绿瓶子,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流动的绿光,像极了萤火虫的尾焰。“这是‘婴孩之梦’,刚断气的娃娃留下的,最纯粹的恐惧,没有一丝杂质,你喜欢的。”
铜镜的镜面突然波动起来,灰雾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散开,里面的人影清晰了些——是个穿襦裙的古代女子,发髻上插着一支银步摇,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从镜面中穿了出来,指尖触到绿瓶时微微颤抖,随即握紧瓶子,手和人影一同缩回镜中。镜面再次恢复蒙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独眼摊主满意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铜镜裹进黑布,转身就要收摊。
“等等!”
一声清越的男声突然响起,穿透了夜市的喧嚣。
独眼摊主猛地转头,独眼里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杀意,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小子,你想干什么?”
沈心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攥紧李豫的手臂,指尖冰凉。她没想到李豫会突然出声——这独眼摊主一看就是亡命之徒,刚才扔西装男的力道,分明能轻易捏碎人的骨头。
李豫却异常平静,他指了指独眼摊主怀里的黑布包裹:“你刚刚那个……是‘镜中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布凸起的轮廓上,“它能从镜子里取东西,那……能不能送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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