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万骨窟犬牙交错的破碎山峦染上一层不祥的猩红,仿佛整个天地都浸泡在凝固的血池之中。李豫与沈心烛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壁后,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这死寂得令人心悸的黄昏里,如同擂鼓般清晰。他们已在这片白骨累累、机关密布的遗迹群中,不眠不休地跋涉了整整三日。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腐朽的骨质与一种难以名状的淡淡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亡魂的低语。脚下,碎石与枯骨交叠,稍有不慎,便可能踏碎一具无名枯骨,或是触动某个沉睡了千百年的致命机关。
“应该就在前面了。”李豫压低了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被墨绿色藤蔓如虬龙般缠绕、乱石似虎踞般封堵的巨大石门。石门古朴而厚重,表面雕刻着无数狰狞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古老威压。“根据截获的密信,幽影阁的人正是在此地,寻得了那件足以颠覆中州格局的秘宝——噬魂珠的线索。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主力抵达之前,找到线索,若事不可为,便彻底毁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心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日的奔波与数次生死一线的遭遇战,即便以内息深厚着称的她,也已显露疲态,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然而,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冰,透着超乎寻常的冷静。她右手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薄如蝉翼,泛着幽幽的蓝芒,宛如月华凝聚,那是她师门秘制的“破妄刃”,专能破除天下间奇诡的幻术与部分精妙的机关禁制。与李豫的勇猛果决、冲锋在前不同,沈心烛更擅长的是洞察秋毫的观察、抽丝剥茧的分析与精妙入微的破解。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里,她向来是那个坐镇后方、冷静判断局势、提供关键破解之法的智囊,鲜少亲身涉险,冲锋陷阵。
李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正欲提步上前,仔细探查那石门的虚实,手腕却被沈心烛轻轻拉住。“等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坚定,不容李豫置疑,“这附近的气场……不对劲。你仔细看那些藤蔓,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地蔓延,实则生长得太过‘整齐’了,根部的走向,隐隐透着人为引导的痕迹。”
李豫闻言眉头一蹙,依言凝神细看。果然,那些覆盖在乱石上的墨绿色藤蔓,远看杂乱无章,近观之下,其盘结的根部竟隐隐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暗含某种玄奥的韵律。“是阵法?”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不像普通的杀阵或困阵,”沈心烛缓缓摇头,蹲下身,玉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松动的碎石,露出下方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差异极小的青石板。石板边缘有几不可察的细微缝隙,与地面严丝合缝,若非她心细如发,又对机关之术有着极深的造诣,根本无法察觉。“更像是……某种极为精巧的触发式警戒机关。幽影阁行事向来谨慎狠辣,他们既然来过,没道理不留下后手。”
李豫眼神一凝,杀气隐现:“那怎么办?以我的修为,强行破开这层阻碍并非难事,只是动静必然不小,恐怕会惊动附近潜藏的幽影阁眼线。”
沈心烛再次摇头,指尖如葱般白皙,轻轻拂过青石板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微弱能量波动。“不必如此。这是‘引路藤’机关,一种上古传承的机关术,通过踩踏特定石板的顺序来引导能量,从而解除或绕过机关。一旦踩错,或是从非指定路径通过,就会瞬间触发后续的连环陷阱。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找到正确的路径。”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枚悬浮的菱形水晶,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不同的方位,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她将罗盘平稳地放在地上,又取出几枚银光闪闪的细针,如同穿花蝴蝶般,小心翼翼地刺入不同的藤蔓根部节点。
李豫屏息凝神,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他知道沈心烛在破解机关禁制方面的造诣远超于他,此刻唯有绝对的信任与守护。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没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万骨窟。四周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起来,只有沈心烛手中罗盘散发的微弱灵光,映照出她那张专注而冷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突然,罗盘中心的菱形水晶猛地一顿,发出“嘀”的一声清脆轻响,灵光骤然明亮了几分。沈心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轻声道:“找到了!按照这个顺序……左三,右二,前四……”她一边说着,一边以银针为记,在地面上精准地标记出一条蜿蜒的安全路径,“跟紧我的标记,一步都不要偏离,记住,落脚一定要稳。”
李豫郑重地点头,深吸一口气,按照沈心烛标记的点位,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的梅花桩高手一般,身形起落间,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他的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银针标记的方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差池。沈心烛则手持破妄刃,紧随其后,刃尖的幽蓝光芒微微跳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发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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