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泰这些不知轻重的话如同火上烧油。剑拔弩张气氛压抑的帐篷里,只听得哗啦哗啦的抽剑和弯弓搭弦声音,贝墩人抽剑,东阿里战士拉弓,双方楚河汉界分明,帐篷中间是蜀王龙燦杰和东阿里王妃娜晴。
两位决定命运的伟者面对面站着,一言不发。龙燦杰阴鸷的双眸紧盯着娜晴王妃的紫色蝴蝶面纱。娜晴王妃的面纱在轻轻飘逸,她情不自禁有些恐惧,这是决定东阿里氏族是否延续的关键时刻。贝墩人是否会灭了东阿里,在此瞬间。
他们都知道,他们俩人中间任何人一个毫不起眼的动作,顷刻间都会让帐篷里血流成河。
瑀泰怔怔地看着他的姆妈。他知道他闯了大祸,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是第一次看见贝墩人,看见族人嘴里穷凶极恶的贝墩人,他勇敢不畏惧,他没有后退,哪怕是面对把杀人当儿戏、扫平南方七城堡国的蜀王,他的胆怯和恐惧随着额头上的鲜血流失,童心里只有刹那升腾起的不怕天高地厚只想一泄心头不快的仇恨。
东阿里人没有软脚病,不会向贝墩人下跪,东阿里人没有逃跑,他们每天都在练习如何杀贝墩人。他,东阿里的娜晴王妃的独子,勇敢的东阿里男子汉,为保卫姆妈而战,怎么就错了呢?
桑长老紧紧地把瑀泰圈进自己胳膊里,神态庄严,缓缓昂起头。
娜晴王妃闭闭眼,慢慢地,当着她所有族人的面,当着儿子的面,缓缓地向龙燦杰跪下:“蜀王,瑀泰是本王妃从山里捡来的弃儿,向来野惯了,不知分寸,不习诗书。我,索离氏东阿里娜晴,永远不会与贝墩人为敌,将陛下原谅稚子胡言乱语!”
娜晴一跪,帐篷里所有的氏族长老都跪下了。桑长老也强摁着瑀泰跪下。
瑀泰倔强倨傲,死活不愿意低头。他不明白姆妈为什么要向蜀王下跪!那个死黑鱼刚才明明就掐了姆妈天鹅一般美丽而优雅的脖项!东阿里不是软脚怪!他是娜晴王妃的儿子,他永远不会向贝墩人下跪!
他挣脱桑长老,跑到娜晴王妃旁边试图扯起母亲,嘴里不迭声地喊道:“姆妈,贝墩人一直在欺侮我们!你也说过贝墩人是豺狼虎豹,我们东阿里人受够了他们的欺压,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现在容忍他们,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姆妈,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战斗!水伢和虫眼,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战斗!我们可以和他们打的,我们能打赢他们!姆妈,你为什么要向可耻的贝墩人下跪?!”
“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谁教他说如此混账话,一并打死!”娜晴王妃的脸变了色,紫蝴蝶面纱急速晃荡,声嘶力竭地朝东阿里战士吼道。
几个氏族战士伸手去拉拽瑀泰,瑀泰的小伙伴们冲上来护着他,帐篷里一时之间喧嚣。战士们拿靴子抽打孩子,本来就在与黑鱼搏斗时受伤的孩子们更添伤痛,又哭又骂,四处乱窜。
“别打了!”蜀王龙燦杰挥手制止,背着手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转身搀扶起娜晴王妃,微笑着问:“王妃,你看我们贝墩人与索离氏人交好,尤其是与东阿里人唇齿相依一衣带水。你的儿子瑀泰聪慧果敢,不如把他送到我们贝墩城学习算术和历史?这样,他长大后也算是文武双全,你说呢?”
娜晴王妃无力地点头,“陛下一言九鼎。瑀泰是无父无母的弃儿,一颗顽劣的石头,养在我名下也甚少教育,玩劣无群。陛下愿意以南蜀文化教养他,让他知道些道理分寸,懂一些上下进退也是他的造化。如果他在贝墩城有什么大的错处,不服管教,陛下便是杀了他,本王妃也必不敢多说一二……”
“王妃不用担心。我们在运河边修建有质子宫,东蜀十几个氏族的长子或长孙都住在那里,陛下为质子们请有专门的算术和历史先生。” 蜀王龙燦杰的国师莫蓟野皮笑肉不笑地说,“说起来,南蜀文化实在比这穷乡僻壤先进发达,民众教化优秀。山地人和云上诸族本就是劣等氏族,两脚牲,不接受圣人教化就不知什么是礼貌和文明。”
“国师请慎言!士可杀不可辱。东阿里已经屈服,国师何来如此侮辱族人?”娜晴隐藏在紫蝴蝶面纱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她站起来面对龙燦杰,“东阿里人是人,并不是两脚牲,正如有人骂贝墩狗一样,贝墩人也是人,不是狗!蜀王愿意请受东阿里人从心里诚挚而永恒的忠诚,而不是把东阿里人当无知无识不会认人不会识字的畜牲和牲口一样侮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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