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度白找到泰儿了吗?”周嫦娑有气无力地悄语,身上被刚进城时老百姓砸的臭鸡蛋已经凝冻成冰块,整个人肮脏如乞丐。
大雪鹅毛似地飘逸,将贝墩城的高大建筑物、泥泞的肮脏之路,以及骡马屎尿掩盖,大地一片白茫茫,好看得紧。
两人冻得瑟瑟发抖,被相背捆绑在粗糙而肮脏的柱石上。
守卫他们的龙佑苏的亲卫,在远处搭了两个临时帐篷,缩在帐篷里烤火。没人来买这两个倒霉蛋,甚至没有人来过问。龙佑苏也意不在此。亲卫只是时不时看他们一眼,也就懒得来他们。
只是偶尔,会有半大孩子冲过来,扔他们雪球或黑色的骡马屎,大骂“可耻!”亲卫不耐烦地橐橐橐走近,半大孩子们就一哄而散。
于是,他们有短时间的安静,直到重新被扔骡马屎或雪球。被扔雪球是幸运的。
相距不远,还装着一牛车的奴隶,也在冷如冰锥的寒风中颤抖。
奴隶市场今天很冷清,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朝四城门和钟楼奔去。
阿黛听明白这些人跑来跑去是为了抢食物。“王后今天圣诞,会在四城门和钟楼布施。”他把听到的话告诉周嫦娑。
“那个老婊子!抓了我们的粮食和衣裳又假装好人布施。”周嫦娑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立马凝结成冰块。
“太冷了。”她试着想动动被捆着的胳膊,朝阿黛这边挪挪,“我们可以彼此暖和些。”
阿黛却有些神不守舍,他眺望着远处的模糊的钟楼圆锥似尖顶,喃喃地说,“我真的来过贝墩城。”
“得了呗,你一路都说过一百遍了。”周嫦娑呛白道,“你从一出生就在梭罗谷,扈载那个骗子说过一百遍。你是他捡到的弃婴。”
“可是我就是来过贝墩城。”阿黛执拗地说,“我看见过那个钟楼,还有这个奴隶市场,我都来过。那天从百丈悬崖摔下山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许多事,虽然是碎片,不成记忆,可是我总会全部想起来的。”
“你从百丈悬崖摔下山的时候?”周嫦娑好奇地问,“那时候我们被挂在枯松上,直到被龙佑苏的人抓获,期间就短短一个时辰的事。你真的想起了什么吗?”
阿黛有些说不清楚了,“我......总之我知道我肯定来过贝墩城。我记得我六岁时在浣水之滨,也记得以后的所有的事。或许我只是在六岁前来过贝墩城。”
周嫦娑释然,“人不一定会记得年纪小的时候的所有事情。我记得我六岁前的每年生日都会收到许多礼物,我阿祖爷周谷子会把我抱在他膝盖上问我要什么,说只要我能说出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帮我去摘。”
“那你想要什么?”阿黛对一个公主的日常生活并不太了解,毕竟,他记得的就是长年在南蛮的崇山峻岭中疲于奔命。
“我的最后一个生日时,我已经六岁了,我知道阿祖爷特别喜欢我,当他再这么问的时候,我就说我想要他的王位,问他给不给。他惊讶地摸摸他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说王位是他儿子的,也就是我阿爷的,如果我想要,得问我阿爷,而不是问他。白厅里的人都哄堂大笑......”周嫦娑垂下美丽的丹凤眼,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现在双河王国的王位是你的了。”阿黛同情地说。
“我现在才明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王位,我只想我的阿爷和姆妈还活着,只希望我天天诅咒的周谷子还活着,至少,他应该给我说声对不起啊!是他出卖了我们,出卖了整个双河王国的百姓,出卖了鹄鸣山城堡......”
阿黛沉默不语,扭头看着四周。
雪光中,他隐隐看到高处的房屋顶上有反光,他星眸流转,眨眨冻凝在一起的眼睫毛,使劲眨——
奴隶市场四周高处都埋伏有人。
“阿姊,”他努力把自己冻得僵硬的身体往周嫦娑身边挪,绳子似乎要勒断他的胳膊,“有人埋伏在屋顶上,四周都有!”
周嫦娑抬眸愕然,几乎是刹那间她便明白了:“可恶、卑鄙!龙佑苏表面上只在奴隶市场留了十几个亲卫看守我们,却在四周埋伏——他是要抓来救我们的人!”
“瑀泰!长蜀!”阿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糟了,度白去找瑀泰了。他们是要抓瑀泰!”
“泰儿!”周嫦娑紧咬嘴唇,“我死了不打紧的,可是若把泰儿牵连进来,那就......天啦,长蜀呢?度白这个蠢货,可别真的把泰儿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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