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你也已经讲过了。”芳香夫人声音哽咽,她的喉疾很厉害,不管春夏秋冬总是会疼痛,所以,哪怕是大夏天的,她的暗厅也会烧着很旺的壁炉,这常常令阿布很不舒服。
但是为了钱,阿布会忍。
“啊啊,我是讲过,小人记得。小人想起来的是接下来的事,芳香夫人,您一定喜欢听。”
芳香夫人唔了一声,以食指和中指敲敲桌面。矮个子女子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从桌面上抓了一袋钱走到阿布面前,盯着他看了足足好一会儿,才把钱袋丢在他怀里。
阿布的肮脏双手接住钱袋,心里乐开了花。他还要讲最精彩的故事呢,他知道他接下来的故事是芳香夫人最喜欢听的那一段,关于那个贝墩公主的故事。他一定会得到更多的钱。
“然后,我看见一个魁梧的男子冲进正在结冰的河水中,穿着新娘服的贝墩公主随着流动的碎冰块快要漂到瀑布口了……”最会讲故事的阿布每次讲到这里都会停下来,让听众和他一样,从心里为那个不幸的新娘哀叹一番。但是芳香夫人已经第六十次听过同样的故事,她只是轻轻敲敲桌面,示意阿布继续讲下去。
“那个男子只有一只胳膊——”阿布意味深长地说。
“你上次没有说他只有一只胳膊。”芳香夫人提醒阿布。
“啊啊,这正是我想起来的地方,真的,芳香夫人,我最善良最善良的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我,那个男人真的只有一只胳膊——他重新跳下河抓住了贝墩公主,把贝墩公主扛上岸!我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可是风太大,雪太大,我隔得太远,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聪明的最会讲故事的阿布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埋个坑,以便他下次或下下次“再想来什么”。
芳香夫人沉默着,暗厅只有壁炉里燃烧着的柴火偶尔炸裂出一些声音。
“原来,那个男人只有一只胳膊。”良久,芳香夫人叹息道。
阿布很得意,芳香夫人这次肯定会为他能“想起来”如此关键的一环重重打赏他!肯定的。
“从马背上滚下一团东西,我开始以为真的是一团东西,可是那团东西在移动,是一个人,一个矮胖得像一个南爪一样的球形的人。我看不清楚他是男还是女,但是尊贵的夫人,我敢保证他是男人,当然,或许是女人也说不一定——总之,我宁愿相信他是男人。我心里紧张得很,我就在茅草丛中往河边移动,我想我应该看到真相,万一有一天哪位最善良的夫人愿意听阿布的故事呢?我又往河边挪动了几步。天真冷啊,我躲在岩洞里几乎手脚都冻僵了,出了岩洞就更冷了。寒风呼呼响。我敢保证河边的可怜人没有发现阿布,阿布我真的很小心……”
“这一段,你上次也讲过了。”芳香夫人慢慢地说。
“啊啊,尊贵的夫人,我知道我是讲过了,可是接下来的故事,您一定和我一样会大吃一惊。我昨夜突然想起来这个被忘记的细节,今天起床后我就对自己说,我一定要马上去告诉芳香夫人,她一定非常喜欢听这段故事,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夫人啦。”
“唔。”芳香夫人很明显地有些不耐烦,她庞大的头颅从阴影里探出来一些,刚好让阿布从窗帘处斜射进来的光线里看清芳香夫人的长相,他大吃一惊,连连踉跄后退,目呆口咂,再不知说什么。
芳香夫人,他已经第六十次见过的芳香夫人,闪电港的地下女王,是……是一个有恐怖的大头颅、狰狞的伤疤的老女人,其丑无比。
难怪她声音那么难听涩然!
芳香夫人粗笨的身子挪挪,似乎屁股下方的坐椅极不舒服,她重新退回到阴暗光线中。
阿布激动的老心脏好不容易平息下来。
他知道他前来此处的目的,唯一的目的。赏金。他想这一次拿到足够多的赏金到贝墩去,他已经和妓院的一个老妓女约好,他们会在贝墩城寻一处地方,老妓女干她的老本行,他则当龟公,悠哉游哉过幸福日子。
“那个小胖子拿了刀子,一刀划开贝墩公主的嫁衣,从她肚里抱出一个孩子来——”阿布停顿了顿,这里是关键之处,他期待芳香夫人的询问或打赏,但是那个小矮女没有拿着钱袋走出来,芳香夫人也没有问什么,他只得继续讲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