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面女王 第127章 芳香夫人（3）

在大奶妈满心欢喜地从侧门走出芳香夫人光线灰暗视觉模糊的厅堂时，一个贼头贼脑、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折进茶寮。

中年男人挨近茶寮小侍从，谄媚地笑：“我要见芳香夫人。她许了我随时都可以直接见她。我是梭罗河的阿布。烦请小哥哥转告一下尊贵的夫人。”

小侍从见这种满脸谄媚讨好笑容的男人多了，这样的人一般是来请求芳香夫人帮助的，或者借钱的。当然，他们借钱从来没有归还过。

芳香夫人是整个西蜀心地最善良的人，她从来不追债，也从不主动以誓言和诺言来要挟处于贫困境地的可怜人。

但谁若欺骗了她——其实不用她出面，那人就会从闪电港莫名其妙消失。

“等着呗。”小侍从撇开阿布，自去忙碌擦茶桌之类的，等忙完他自己的份内活似乎才想起阿布的事，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阿布歪歪头，推开一扇格子门。

如同以前每一次来芳香夫人的暗厅一样，阿布跟在一个又一个侍从身后昏头转向地在光线暗淡的走道、回廓、阶梯之间行走，来到芳香馥郁的芳香夫人面前。

“我最尊贵的夫人，愿您每天都光辉夺目，心情喜悦！”阿布弯腰鞠躬，一脸虔诚。阿布从来没有看清过芳香夫人的外表和五官，他只是照例虚情假意地问好。

芳香夫人的食指和中指在布满各种礼物的桌面上弹弹，轻轻地唔了一声，“阿布又想起什么了吗？”

“啊是的是的。我最尊贵的夫人，我真的想起很多事。您知道的，我这些年的恶梦总是血月之变，我每天都对自己说，一定要想起那天的事，我一定会全部想起来——芳香夫人最喜欢听的故事，我怎么就忘记了呢？”阿布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礼物袋，逐一扫射而过，心里暗忖芳香夫人这次会赏哪一个钱袋给他？

阿布原本是梭罗河边的流浪者，十六年前的某一天，无家可归的他在大雪纷纷扬而下时，恰巧躲藏在梭罗河边的一个岩洞下，又恰巧目睹了一个人间悲剧，悲剧的主人公，是当年统治南蜀的摄政王姬伯龄独子、也是鹄鸣山城堡国世子姬仁颜。

当然，当时的阿布并不知道他看见的是姬仁颜，或者在漫天雪花中，他也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直到许久之后，他听说鹄鸣山城堡国在血月之变覆灭，南蜀摄政王姬伯龄被龙定银胁迫自杀，姬伯龄的独子，残疾的姬仁颜被强行吞下父母血肉后发疯……阿布猛然醒悟，那天在漫天雪花中投梭罗河自杀的是姬仁颜。

“我敢保证那个贝墩公主当时并没有死！”他说，但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

流浪者阿布并没有多少吹牛本钱，更无法让其他与他有同样多的流浪生活的混混们相信他说的是实话。某一天，从八百里沼泽上岸到闪电港混吃混喝的阿布，又在酒桌上吹嘘他亲眼看见姬仁颜投河自杀，然后，喝得完全不辨东南西北的他被带到芳香夫人的暗厅，讲述了他曾经讲述过很多次的故事，跌跌撞撞离开的时候，芳香夫人赏了他一袋钱，约定三天后再听他讲故事。

阿布是个聪明的流浪者。醒酒后，他看着钱袋上精致的刺绣，突然感觉到伊萨神在庇护他。

从此，他找到了生财之路。

每一个月的月中，他都会来到芳香夫人暗厅，反复回忆他当年在梭罗河边看到的故事，每次离开的时候，他都会得到芳香夫人的赏钱。这些赏钱足够他紧紧巴巴地过一个月。运气好的时候，他还可以到酒肆赌两把。

他已经五十九次向芳香夫人讲述同一个故事了。他不厌其烦，故事娴熟得令他自己都可以倒背如流，即使睡梦中，他也能讲述这个故事的第一百个不同版本。

阿布太聪明了。他每次总是讲述不同的版本，如果芳香夫人恰巧记得他上次、上上次说过的话，他就会假装头痛，承诺下次一定会想起更多的事，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并告诉全南蜀最善良的芳香夫人。

阿布从此在闪电港成为最会讲故事的人，五年来，他总会按时来到芳香夫人的暗厅给芳香夫人讲述他知道的各种故事版本。有些是他道听途说来的，大多时候是讲他亲眼看见姬仁颜投河那一段。当然，他知道芳香夫人最喜欢听的还是梭罗河贝墩公主河边产子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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