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大雨乘马车而奔,哒哒马蹄声匆匆过,终是停置在陈府前,有一小娘子着鹅黄素衣,款款而入。
满府静然,丫鬟小厮皆是肃然之色,偶尔有几人者面带悲痛,遥遥望去,仿若有一阴云坐落陈府上空,令人几欲窒息。
陈文君院落仍是她离时那般样,唯有湖面雨打残荷,败落了那份孤稥冷寂,显得喧嚣不已。
哗哗——
哗哗——
也不知这雨何时尚能止了。
宋锦顾不得怅然,携来风雨踏入这厢房,厢房捂得紧,分明是夏际,却置了炭火,那孤傲冷梅的郎君,正倚在床头,手执一书卷,笑吟吟注视于她。
他虽是笑着,然面容枯白,若木离了水,败得那骨间轮廓都显得异常明晰,他身姿愈发薄如透纸,骨节分明的长指紧紧搭在那纸卷上,清透消瘦,唇更是浅白如霜,恍若已是那雨中残荷,眼瞧着便没了命去。
“你来了。”
那人如是说道。
宋锦微微颔首,浅浅“恩”了一声。
“你们下去吧,我与这娘子聊几句。”陈文君已无力抬指,侧了侧头言语几番,那陪榻等人面面相觑,半迟半疑退了下去。
宋锦寻了一椅子置在榻前,端着身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道:“莫不是悔了那事?”
陈文君一愣,随即失笑摇摇头。
“我自然是说过不会,那便是不会。”
宋锦不语半晌,两人关系说来也不甚熟悉,她只低着眸,却见那人不安地抚着卷书,似是有话,却仿若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宋锦迟疑片刻,问:“你若是有事,径直道于我,我定然如是相告。”
“此话当真?”陈文君一喜,眉眼间染了晕色,他合上书卷,才蓦然回首,盯着宋锦,道,“家中偶有密卷,自从祖上传下封于我陈府多年,其间载有恒朝奇事,便有那十大禁术,民间多以为是传闻,可那日见姑苏如此癫狂,我才知是真的。”
宋锦点头应和:“此事确为真。”
似是说得急了,陈文君抚帕轻咳半晌,直至宋锦置了热水才好些,眼见那宋锦清冷之颜,陈文君神魂微乱,忽得一笑。
“我估摸着是过不去今日了,今日睡得时日久了些,平日里也就醒二三时辰。”
宋锦:“嗯。”
“锦锦,我猜你是这般名字。”
宋锦微怔,未料能从这人唇间闻这二字,那人看宋锦神色,便知是中了,低语婉转轻轻呢喃着那二字,笑眸浅浅,唇角微勾,探手正欲抚上宋锦发顶,宋锦眉头微蹙,连退了一步,躲开了他手。
“抱歉,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陈郎君自礼。”宋锦冷着神色徐徐而道。
“也罢,我来也并非纠结这事。”陈文君失笑片刻,直至宋锦再度坐于椅上,才侧头问,“锦锦,我厌着世人多附假面,不喜虚假,不喜迎合,先前有那姑苏之事,我方知你也是附了假面,却深知你为无奈之举,如今换你来,一是念着你,二是有一事相求。”
“所谓何事?”
“我之所以遣了下人,是想观你真面,你有说过你血能救我,我思量着你是中了长生之术,若是来世相遇,我也好寻你才是。”
陈文君含笑问着,却唇角止不住渗出血来,滴答滴答落在衣襟处,被那绸缎晕染开,化作那片片落梅,徇烂而好看,然惊得宋锦忽得站起。
“来!”
陈文君以指附上她唇,虚笑几番,晃了晃脑袋,连说道:“没用的。”
宋锦恍然明白,转身想寻一物,却被那人拉住手腕,宋锦惊而回首,那人前伏着身子,笑意深深,但虚妄得紧,宋锦指尖微收,长睫浮动,咬破指皮,有血珠顿出,终是探上那脸侧,将那二层人面刮了下来。
陈文君抬眸,蓦地瞳孔一缩,宋锦端立在一侧,眸光晦暗不明。
“原来你是那人。”他怅然而道。
宋锦又将人面附上,摇头而叹,连这陈文君都见过她那画,她又怎敢以她原本之貌行走这宛朝?
“得偿所愿,总归是好的。”陈文君收回手,于软塌上躺好,软被懒懒盖在他身上,他笑了笑。
“去唤人吧,也该收尸了。”
“你真的不要我救你?虽说不会长生,总归是可以多存于世些岁月,也好看尽这人间繁华?”宋锦脚步一顿,侧头凝望着他。
那人张了张唇,终是一语未出,宋锦抬脚几步而前,才发觉他没了声息。
她轻移脚步,出了厢房,见那房外数人起身,双眸紧紧盯着她,宋锦唇颤了颤,好半晌才哑声道:“郎君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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